几天下来,店员看见她都笑脸相迎,可擦肩而过后,会不会换一副面孔就难说了。
姜梨自然察觉得到。因此这段时间,她都主动找事做,尽量融入集体。
自己本就是后来的,孤零零杵在那总是太显眼。而且这计划是自己提的,总不好看着别人忙活。
与女孩儿们合过影,姜梨拿着几瓶矿泉水走过环形楼梯,穿过人头攒动的前厅就到了门口。
上江九月的温度与北城最热的时候差不多。这天又是晴朗无云。
门口负责分发试吃、试饮的两个女孩虽然有阳伞,可也难免口干舌燥。
一人一瓶,姜梨也加入其中跟着一起忙。在这里她感觉融入得舒服些。
女孩儿还和她有说有笑的。
由于人多,试吃和试饮很快就发光了,姜梨又自告奋勇回去取。
她一手拎着一提秘制酸梅汤,另一手捧着一盘蓝莓酥皮泡芙和海盐蛋糕,借着半边身子顶开厚重的玻璃门。
屋内冷气充足,屋外炎热难耐。
冷暖交接的一瞬,姜梨身侧一空,脚下一滑,用力顶门的半边身子不受控制地栽下去。
这一瞬她不怕饮品泼洒一身,不怕点心会散落一地,只在听天由命的意识中闪过邱如沐。
她又该埋怨自己添乱了。
也许真的该听话,回到三楼安安心心整理景观蛋糕工作室。
可没等姜梨回过神,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两三个泡芙蹦出盘子,被一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起,顺势丢垃圾桶。
再站稳时,对面男人正嫌弃地摩擦双手,理理衬衫褶皱,目光透过无框眼镜,不耐烦地盯着她。
“对不起。”
见对方还在整理一尘不染的衣襟,姜梨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赶来帮忙的服务员,顺便抽出纸巾递了上去。
“真抱歉,弄脏了您的衣服。”
她言辞恳切,眼神真诚,俨然把对方放在上帝的位置供奉,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点点刺,就连捏在指尖柔软的纸巾都带着刃。
男人不客气地一把拽下,捏在手里团起来。嘴角斜出一抹笑,瞥眼一尘不染的衬衫,鼻子挤出不屑的一哼。
“老板从哪儿找的你。”
“老板在楼上,祝您购物愉快!”
女孩儿说这话时,眉毛甚至挑衅地动了动。
可那动作太过细微,如果不持续关注,很快就一闪而过,像从未发生。
她提起裙摆,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,微微颔首,给予客人应有的礼遇后再昂头离开。
只留下裙角擦过鞋边和一道俏丽的背影。
她的晒伤妆与店内其他人都不同,两颊浮现的红晕显得俏皮可爱;鼻尖高挺着,符合她的脾气。
方形领口的刺绣花边更乖巧。
只是那绵里藏针的客套还言犹在耳。
男人再深望一眼女孩儿的侧颜。
低领口衣服很好地突出修长脖颈,面对顾客时她总是优雅点头回以明媚的微笑,与刚刚判若两人。
薄唇嗫喏几下,男人漆黑瞳孔中覆上一抹暗沉,食指按住无框眼镜支架,向上推了推,转身走上姜梨刚刚走过的环形楼梯。
有甜品的地方自然女孩儿多。
骤然出现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,立时成了全场焦点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台阶上优雅缓步的身影牵引,直到他消失在转弯处,店里才又恢复热闹。
休息室里,邱如沐悠哉悠哉地享受手作咖啡和苏景熙独家捏肩,隔着落地窗远眺如丝带一般的江水,长叹声,“忘记上一段恋情最好的方式就是……”
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一切。
苏景熙如惊弓之鸟般,训练有素地坐回沙发,手搭在一侧,仰成最舒服的姿势;邱如沐不耐烦地挪了挪,把尚带余温的白瓷杯递出去,才懒懒地靠进苏景熙怀里。
随着一声“请进”,房门被人从外面拉开,一道颀长身影立在走廊明亮的灯光中。
咖啡香气萦绕不散,男人扶着门深吸口气,像在享受咖啡香。但很快就被美人在怀,闲品咖啡的苏景熙折服。
“叫我来吃狗粮属实没必要了。”
“升副教授了就是不一样啊!”苏景熙放下杯子,抄起个靠枕就扔出去,“空手就来。”
男人一把接住抱枕,几步坐到沙发对面的休闲椅上,顺手扔出一张团成团的面巾纸在茶几上。
“服务员态度都跟你一样,好像我欠她似的。”
他说完给自己倒杯茶,不管对面恩恩爱爱的夫妻俩。
“Joyce又缠着你了?”
邱如沐坐直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“收银员请假了,临时抽出来帮帮忙,下次你不会见到她了,放心。”
“别!”男人郑重其事地放下杯子,“这次不是她。是她我就不上楼了。”
苏景熙立刻警觉地凑过来。
“谁啊,敢惹我兄弟。一会儿我就辞了她。”
“算了,小女孩儿不懂事。我不过随手帮个忙,反倒不落好。”
男人打断苏景熙,脑海中闪过女孩儿微红的眼圈和纤细的脖颈,像只受伤的白天鹅,落魄而高贵。
他又摇摇头,大方道“算了!”
“放心,以后我会叮嘱她们注意服务态度的。”邱如沐适时地补个台阶。
“还得是我兄弟,大气!”
苏景熙转头看似无意,实则有心地朝邱如沐努努嘴。
“你说我兄弟蒋清南这么优秀,得是个什么样的姑娘能收了他呢?”
他挤眉弄眼的样子十分好笑,可邱如沐硬是装看不见。
“我哪儿知道啊,反正不是我。”
然后毫不犹豫起身,装作听不懂的样子,说,“我下楼看姜姜。你们兄弟俩聊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