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界琼华宫的玉阶上,寒雾似纱,绕着殿中悬垂的鲛绡帐幔缓缓流动。仙后斜倚在铺着云纹软垫的宝座上,双目微阖,指尖捻着一串羊脂白玉佛珠,周身静得只余佛珠相触的轻响。
忽有一缕黑烟,如游丝般从殿角的铜鼎缝隙里钻进来,无声无息地掠过金砖地面,落地时化作一道玄衣人影。那人俯身叩拜,黑袍曳地,连发丝都泛着墨色的暗光:“属下参见仙后。”
仙后缓缓睁眼,眸中无波,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仪,声音清冷如碎玉:“认你做的事情如何了?”
黑衣人垂首回话,语气恭谨:“禀告娘娘,她在凡间安然无恙,只是前几日与那神界水神裴焕走得颇为近,如今还结识了一位狐妖。”
“狐妖?”仙后指尖的佛珠猛地一顿,眉峰倏然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厉色,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,“胡闹!”她猛地坐直身子,云袖扫过案几,震得青瓷茶盏轻轻一颤,“你且去盯紧些,但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,立刻来禀!切记,不可惊动旁人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黑衣人应声,身形又化作一缕黑烟,消散在殿中。
仙后望着空荡荡的殿角,指尖狠狠攥紧了佛珠,指节泛白,口中喃喃自语,语气里满是复杂的忌惮与决绝:“霜儿啊……”
京城的长街被暮色浸得暖融融的,青石板路被往来车马碾得发亮,两侧的酒肆茶坊挂起串串红灯笼,光晕晕染开,将行人的衣角都染成了橘色。
小贩的吆喝声、车马的铃铛声、孩童的嬉闹声缠作一团,混着糖糕的甜香、酒肆的酱香、街边桂花糕的糯香,漫过整条街巷。挑着担子的货郎摇着拨浪鼓穿街而过,富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行,鬓边簪着花的姑娘们挽着手,在胭脂铺前驻足说笑,满街都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。
祝呤霜拉着白衍往人声最鼎沸的地方去,鼻尖先撞上一股甜丝丝的糖香。街边的小贩支着木架,铜锅里的糖稀熬得金黄透亮,正握着竹签飞快地旋出一只只玲珑的糖人。
“你看!”她眼睛一亮,指着那只惟妙惟肖的狐狸糖人,回头冲白衍笑,“这个像你。”
白衍顺着她的指尖看去,忍俊不禁地挑眉:“哦?我在祝小姐眼里,竟是这般甜腻的模样?”说着,他已掏出碎银递了过去,接过那支狐狸糖人,又状似随意地挑了支玉兔的,塞到她手里,“礼尚往来。”
祝呤霜咬了口糖人,甜意漫上舌尖,抬眼时正撞见白衍低头舔了舔唇角沾着的糖稀,眉眼在灯笼的暖光里弯出几分狡黠,竟真有几分狐狸的模样。
街边的馄饨摊冒着热气,老板高声吆喝着招呼客人,邻桌的书生正摇头晃脑地念着诗,晚风裹着烟火气吹过来,将两人的笑语轻轻揉碎在长街的喧嚣里。
祝呤霜正举着玉兔糖人啃得香甜,忽然瞥见街对面的茶肆檐下,立着两个身形惹眼的男子。
一人青衫曳地,眉眼清冷淡漠,正是前几日偶遇的水神裴焕,他指尖捻着一枚茶盏,目光淡淡掠过熙攘的长街,周身的清冷气息,竟将周遭的烟火气都隔绝了几分。
另一人红衣似火,正凑在裴焕耳边说着什么,惹得裴焕微微蹙眉,抬手便要去敲他的额头——正是那神界的火神墨子渊。
“是裴公子!”祝呤霜低呼一声,下意识地拉了拉白衍的衣袖。
白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,那点冷冽的锋芒转瞬即逝,随即又勾起唇角,眼底漾开惯常的散漫笑意。
他心头暗忖:这两位上仙,一个惯于清冷避世,一个偏爱烈焰喧嚣,倒是难得会来凡间凑这种热闹。
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支狐狸糖人的竹签,白衍不动声色地将祝呤霜往自己身侧带了带,抬眼朝茶肆那边扬了扬下巴,语气听不出异样:“看来咱们今日的热闹,是凑得齐全了。”
恰在此时,墨子渊眼尖,隔着熙攘的人潮认出了祝呤霜,他当即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撞旁边的裴焕,语气里满是雀跃的调子:“哎哎,这不是那个凡间仙女吗?”
裴焕正垂眸望着茶盏里浮沉的碧色茶叶,被他这么一撞,指尖的茶盏晃了晃,漾出几滴滚烫的茶水落在青石板上。他抬眼望去,目光掠过街对面笑得眉眼弯弯的祝呤霜,落在她身侧的白衍身上时,眸色几不可察地深了深。
白衍似是有所察觉,抬眼朝这边勾了勾唇角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祝呤霜眼睛一亮,攥着玉兔糖人的竹签晃了晃,抬脚便要往街对面走,被白衍不动声色地拉住手腕。他指尖微凉,力道却很轻,待她回头望过来,才挑眉笑道:“慢点,这街上人多。”
两人挤过熙攘的人潮,撞得满身烟火气,终于走到茶肆檐下。祝呤霜先笑着拱手,脆生生地打招呼:“裴公子,好巧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