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,酣然入梦。
明明是暑假里悠闲而平常的一天,单渝本来睡得很死,但还是被门外的敲门声给吵醒。
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,张口长呼出一口气,突然感觉有些头疼。
客厅门外的敲门声还在持续传来,在耳膜里响得越来越清晰,声音大得宛若雷声阵阵的雨夜。
这下子完全睡不着了。
单渝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着,指尖终于触碰到床头柜的手机。
她摁开开机键,一格强光刹那亮起,照亮了黑暗的房间内床头一角。
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时间,正是凌晨一点三十五分。
单渝叹了一口气,穿衣起床。
走到客厅,门外的敲击声还混杂着呼唤她的名字。
单渝匆忙走到门前,“谁?”
话音刚落,门外突然安静了一瞬,随后传来沙哑的男声。
“是我,开下门。”
单渝眼皮轻轻跳了一下。
她开口:“你怎么找到我家的?”
听她这么一问,门外的声音顿了顿,含糊道:“之前找同学问的。”
“太晚了,有事明天说。”
单渝不想惹上麻烦。
“你不开,我就把你那天晚上捅李子轩的事情说出去,反正我这一辈子已经毁了。”
门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,尾音甚至有些扭曲,饱含着当事人阴暗而激动的情绪。
单渝思考片刻,按下了门把手。
陈泽连忙闯进门屋内。
他看起来像是在逃避外面什么东西似的,头发乱得如同鸡窝,脸上带着汗水,身上的衣服被吹得皱巴巴的,整个人散发出一股汗臭味。
单渝双手抱在胸前,上下打量他一眼,上前关上门,反锁。
“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。”
看着她的动作,陈泽无奈地咬了咬牙,垂手看向地面。
单渝这样也能理解,毕竟她们两个人前段时间还在交恶,关系并不好。
但是,他始终还是没办法放下单渝,他那天晚上的“共犯”,这个他人生高光必不可少的人物。
“……我杀人了。”
犹豫半晌,他终于抬起头,看向单渝,目光里充满坚定。
“我不知道要不要自首,但是有些话我想亲自跟你说,因为我怕现在不说,以后就没机会了。”
他憋着一口气说完,随即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。
听完这些,单渝微皱起眉头,目光从他脸上游移到客厅另一边的角落,像是在思考些什么。
“你杀了谁?”
她开口,没有理会陈泽后面的那些话。
陈泽闻言稍愣了下。
“是杜宇豪。”
仿佛为了掩饰什么似的,他又赶紧补充道:“他污蔑我,说我有病,我一时没控制住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,越说越激动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!是他逼我的!是他先骗我!他该死!”
单渝静静听着。
等陈泽说完,大口喘着粗气,她才又开口,声音出奇的冷静。
“有人看见吗?”
陈泽脱力似地摇了摇头,眼神涣散。
“应该没有,我去的时候戴了口罩,一路上没碰到几个人,楼道里也碰见邻居 。”
“那你家里人呢?”单渝又问,目光锐利,“她知道你今晚出来吗?”
陈泽的身体僵了一下,眼珠微动了动,像是刚缓过神来一般。
“我奶奶知道,她看见我离开家了。”
“你爸呢?”
“他在外面出差,这段时间都不在家。”
“你跟你奶奶说你要去干什么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单渝沉默了几秒。
客厅明亮的光线下,她的眼睛很黑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,水面结了一层冰,看不出底下的情绪。
陈泽看着面前的人,心中突然有些懊悔。
如果他没有那么冲动,如果他能忍受住诱惑,没有碰那个恶心的变态……
那他现在,就能干干净净地站在她面前。
但人生没有如果,他现在能做的,也只是在自首前把心里的念想说出去罢了。
可是万一真成了呢?万一单渝真的被他打动了呢?
那他出狱后,起码还能有个愿意接受他的女人,以后的人生,也就有了家庭,有了后代,有了指望。
不仅如此,彼时,他也能借已婚男人的身份重新走上社会,得到一份正常而稳定的工作。
但这种事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知道自己是在做梦,陈泽苦笑一声,垂下了头。
如果实在不行的话,或许就在这里带着单渝一起死,说不定也是不错的归宿。
地下黄泉,两个人一起走,彼此之间也能有个照应,不是吗?
“我喜欢你。”
什么!
听见声音,他猛地抬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。
简直像是在做梦。
“真的。”
单渝点了点头,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,好像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我之前就听李子轩说起过你,一直对你很好奇,见到你之后就喜欢上你了,只是你身边总是围着那么多人,我不敢说。”
听着面前人的话,陈泽胸中的心脏狂跳起来,一股混杂着狂喜和荒谬的情绪直冲上头顶。
他刚刚杀了人,现在却有女生对他说喜欢。
这简直太不真实了。
但他迫切地愿意相信。
“我本来想等转学后再告诉你的。”
单渝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。
“但现在看来,只能提前说了,你会感觉突兀吗?明明我之前还对你那么不好。”
“怎么会!”陈泽激动地上前一步,“我也一直都很喜欢你!你不知道——”
“你听我说。”
单渝突然打断他的话。
她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你绝对不能自首,自首你就完了,这辈子就毁了,你还这么年轻,不能花大半辈子去坐牢。
“那……那我怎么办?”
陈泽捂住脸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身体颤抖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“我们走,离开这里,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。”
“私、私奔?”
“对,我有办法弄到钱,我爸妈离婚后,我分得了一笔拆迁款,在我妈那儿,大概有十来万,足够我们去J国躲一阵子了。”
“J国……”
陈泽捂着脸,喃喃道。
他慢慢放下手,看向单渝,眼里燃起了希望的光。
“真的可以吗?”
“可以,但需要时间。钱在我妈卡里,我得想办法转出来,还要准备订机票之类的事宜,大概需要两三天。”
“两三天……可是警察会不会……”
“不会那么快的。”
单渝再次打断他,语气笃定。
“杜宇豪那种人,没什么朋友,家人也不在身边,独居在那么偏僻的地方,没人会立刻发现他失踪。”
“你只要找个地方藏好,别用手机,别跟任何人联系,三天后,还是这个时间,我去找你,我们一起离开。”
听到这里,陈泽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看着面前的人,心底渐渐变得柔软,胸中前所未有地涌上一股几乎疯狂的感激和依赖。
又是她,在那晚为他分担了一份罪名后,现在又要和他共进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