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中的愧疚顿时烟消云散,单渝带着几分愠怒看向地上的冷泉。
奇怪的是,冷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,微微低着头,沉默不语。
单渝眼睁睁看着她坐在地上,伸出手,将宽松的裤腿往上拉了一点,指尖轻触自己的右脚脚踝。
是刚才推搡的时候崴到了吗?
“我们快走吧,班主任都被你惊动了,今天早上美术老师发消息给她,从早上她就从学校开车过来了,再不回去的话,可能就要打电话给你家长了!”
萧一潇一把抓住单渝的手腕,急急地带着她往外面跑去。
“等等,可是……”
大概是因为饿了一天的原因,挣脱不开萧一潇的手,她仓皇地回头看向冷泉,后者依旧垂着头,自顾自地盯着脚踝,仿佛看不见她似的。
这算什么,冷暴力吗?
……
回到营地后,单渝不出所料挨了一阵痛批,被四五个老师围着“爱的教育”了三个小时才得以逃脱,据事后路过同学所说,其回到房间时面色之苍白 ,简直形容枯槁。
班主任朱琼更是直接放弃了这次难得的假期,主动向学校申请了此处研学全程伴行。
总而言之,这次研学的气氛严厉了许多。
“早知道你方向感不好,当初我就找王祁带你一起去赶鸡玩了。”
双人床的房间里,萧一潇一边嚼着薯片,一边感叹地摇摇头。
从浴室里出来,单渝扣上睡衣最后一颗扣子,发梢水珠滴落在地板上,晕开深色的水痕。
她抬起头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抱歉,让你们担心了。”
“举手之劳,你人没事就好。”
萧一潇微笑着摆摆手。
“说起来,单渝,我感觉你的行李少了好多……你的工具盒呢?”
单渝身体一僵。
“应该是落在树林里了。”
“啊!画具很贵的,要不要我明天带人帮你去找?”
想到小木屋里不快的经历,单渝摇了摇头。
“那怎么行……”
萧一潇皱起眉头,似乎是又想说些什么,一旁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起铃声。
她只好放下薯片起身。
“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看着萧一潇走进阳台,拉上玻璃门,单渝默默走到自己床前,开始翻找包里的吹风机。
阳台那边的声音隐约传来。
“……见过的,我之前在舞蹈室里……你跟他其实…没必要……”
萧一潇家境富裕,成绩优秀,人缘也很好,是高一A23班的班长,校内校外都有能玩得来的圈子,总是能帮班级在很多事上渡过难关。
之前单渝也听王祁说过,她每天晚上雷打不动,要跟不同的朋友打一个小时左右的电话。
但即使是这样八面玲珑的人,也没能打通冷泉做朋友。
真是奇怪啊……李子轩和他的那群朋友有这么大的魅力吗?
找到吹风机,单渝重新走进浴室,镜子上的雾气比五分钟前淡了很多。
启动开关,热风吹过湿漉漉的发丛,脖颈被发梢蹭得微微发痒,单渝微微眯起眼睛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渐渐回想起白天的事。
冷泉现在回来了吗?昨天她把自己打晕后,有没有回来一趟,佯装无事发生呢?
按照今天挨批的人只有她一个来看,应该是回来过一趟了。
如果当时的情况真的如冷泉所说,是因为害怕被跟踪才打晕了自己的话,那她第二天又回小木屋来找自己下棋,又是为什么呢?
漏洞百出……一定是借口。
可是,如果不是因为害怕的话,那会是什么原因呢?
想不出个所以然来,一联想到白天冷泉瘫坐在地上的样子,单渝心底突然感觉空落落的。
她拔掉插头,转身离开浴室。
……
五天后,研学之旅圆满结束。
集训结束后的返校,喧嚣迅速平息,车厢里的气氛空前沉默。
大概每个人都带回了一些东西,也把某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路上。
现在,她们得重新回到日常。
或许是因为参与集体活动的程度不高,单渝很快就适应回了旧的生活秩序,即使是回来第二天的数学考试也毫不懈怠,熬夜将可能的考点重新复习了一遍。
“不要以为只要把美术搞好,高考就可以高枕无忧了,文化成绩上不去,一样很难考上好的大学……”
数学测验考试结束下来,班主任在讲台上将学生挨个儿训了一遍。
“而且有些人啊,我在这里就不一个个点名了,才高一下就非要出去报外面的画室,不是说不可以,但是我丑话说在前头,人要学会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……”
单渝闷不做声地盯着自己的试卷,突然感觉被胳膊肘捅了一下。
“哎哎,第二十一题你怎么做的?借我抄一下过程!”
闻言,她乖乖把试卷推到王祁那边,偏过头时,有意无意地看向冷泉的位置。
那个位置空荡荡的,桌上的书和文具已经被收拾到了桌箱里,看起来一尘不染。
看来出去报画室的那个人就是冷泉了。
发圈的事情没有个结果,这次调查算是陷入了困境。
单渝慢慢趴到桌面上,将头埋在臂弯里,台上班主任的话一句句在耳朵里悄悄溜走。
接下来,该怎么办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