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李奈也不免叹气,苦于自己从羽林郎沦落成为普通侍卫,不仅仅日间值班,就连李敏的一切起居生活,也需要他来照料,闲暇之时烦闷无可排遣,只得吟诵几句‘舜发于畎亩之中,傅悦举于版筑之间,胶鬲举于鱼盐……’而已,自认无非是在生活无望之时的自我安慰罢了,芸芸众生,经历磨难的诸多,为何最后功成名就的寥寥无几?关键在于走运与不走运,不走运者默默无闻,非贫则夭,是人世间的常事。李奈自认有命无运,却也只能勉力支撑生活。
其时,大皇子的府邸之中,房屋逐渐陈旧,花园也开始破败,参天老树之上爬满藤萝,竹林之中,老竹接连开花,成片枯黄,玫瑰花枝疯长,能容人在枝下歇息,但它们却是无法开花,一早一晚,野鸡山兔,在花园之中走跳不绝。
有些地方,长出了极高的青麻野薇,甚至野谷蕨菜。晚间野鸟归巢,鸣啼急切,伴着山风水声,更显凄清。李奈告知少府,少府仅仅派人看了一下便走了,或者以种种理由作为敷衍,李炎虽然过来帮忙,但为了避免被有心人报告,因而不敢大张旗鼓,只能悄无声息地来,将杂草清理一下,再加固房子,掸去灰尘。
李奈与李敏,以及几位可信的仆从侍卫,就在荒芜的宅院里度日,最终李奈忍耐不住,道:“我可是个有力气的,为什么不自己整理一下大爷的宅院?到底我也在此居住。”
李奈因而用积蓄买了些农具,在破败的花园之中,开出一片小小菜园,用法术将在庭院肆意滋生的野菜搬入菜园,作为日常饮食所用的蔬菜,又带着那些羽林卫将野鸡,野兔之类捕杀一些,用盐将肉腌起来,或者制成肉酱。玫瑰花枝烧起来有香气,就砍来作为熏香用的木枝,蒿草采来晒干,做成蓝药去卖。至于藤萝,枯竹,也有用途,一部分做了竹书,藤器,一部分用来做演练用的武器。
李奈多才多艺,李敏生活极其简单,所用钱处也不多。李炎又额外多给李奈一些,日常生活是没有很大问题了。但李敏需要人照料,因此李奈有时候不得不抛下田里的活计,服侍李敏穿衣,梳头,这本来不是侍卫的职务,但因为李奈是落难之身,那些男仆,使女,自然是趁人之危,轻视了李奈,将他看做娈童一流,肆意羞辱。李奈虽为宗室,但由于有错在身,也无处申诉,亏得他还能自得其乐。
转眼到了落叶纷纷的秋季,好在田里已经小有收获,蒿草也不似当初那般肆无忌惮,只是不知道这般冷清的日子还要多久,但若比起身陷囹圄,自然又是幸运。李奈将园中的越桔,黑莓等果子摘下做了十几罐果酱,又将枯草整理起来作为柴火,终日忙碌。
但一到睡前,难免孤单,想到自己当年在羽林之中还能与同伴谈天说地,或读书打牌聊以解闷,如今只有与李敏一起,睡到陈旧的床帐之中,难免望月垂泪,对景伤心了。可时日渐长,他也知晓李敏并非全是行尸走肉,他就更加小心,唯恐旁人知晓,从而引出一场麻烦。
他如此小心,殊不知李珠也知道他容颜秀美,将他卖到李敏府上也本来是有为李敏找个男妾,娈童之类的意思在。即便是汪氏等人知晓李奈的事体,告知李珠,李珠也不会管这些,小小事体,徒增烦恼。园中众多侍从,见李敏与李奈亲近,就纷纷猜想他到底用什么手段能让李敏安静如此,却也无法猜测到原因。即便猜到原因,也无法抓到真凭实据,故而李奈得以侥幸,小人也是枉费心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