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要!妈妈,你别这样……”
“小七,你是个心思敏感的孩子,这让你很痛苦,是妈妈不好,没有一直关心你。
你说得对,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,世事无常,人心难辨,可是真的没有吗?”
“妈妈,你不要说了,我不想听……”
“如果当下能感受到的真心,你一定要以最勇敢的姿态去把握住它,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的。
但是,你也不要一味地去责怪自己,勇敢也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拥有的。”
“妈妈……我……”
“小七,你听好了。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,无论你活得怎么样,是不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,或者是你自己是否满意,妈妈永远都会支持你,在天上看着你。
等到百年之后,妈妈向你保证,一定会来接你回家,但是必须是那一天到来,而不是你自己主动来找妈妈,好不好?”
“妈妈,求求你,我不想听了……妈……”
“穆期朝,我的小七,你现在长大了,变高了,却还是这么瘦。
你一定要好好吃饭,照顾好自己,人要活下去,要好好地活下去。
无论如何,妈妈永远都爱你,你别怕,妈妈先去探探路,你等着妈妈。”
说着,云暖微微俯身,在穆期朝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。
她的一只手仍紧握着穆期朝的手,另一只手则温柔地点在穆期朝额头上、先前撞到椅子腿的那道疤痕上,便在穆期朝的眼前,渐渐地消散了。
“不要!!不要走!!……不要留我一个人……妈妈……妈妈……”
穆期朝拼命地伸手去搂、去抓,却无力回天,只能悬着双手,无助地痛哭起来。
直到怀里再一次被充实的感觉填满,却只觉手心冰凉,举起来一看,灰白的相片上,母亲笑得是那样明媚。
深黑色的相框像一座小小的坟,把云暖框在里面,再也不回头。
穆期朝抱着母亲的遗像,像出生时那般放声大哭,直到昏厥。
……
穆期朝再次醒来时,眼前依然是病房灰白的天花板。
微微转头,视野中渐渐出现闻亦夕抱着手臂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模样,不过对方只留了一个头顶给自己。
大概是出门比较急,发根处冒出几根呆毛,杂乱地交缠在了一块,还有几根的发尾高高地翘起。
他因为近视,而看不清墙上挂的钟表指针指向几点,但应该还很早,因为医生还没有来给自己输液。
穆期朝放空地盯着闻亦夕的头顶,还是忍不住轻伸手去揉了一下。
“……嗯?”
对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对上穆期朝的目光。
穆期朝的脸上泛着微红,几滴泪还挂在长睫上,虽然依然没有什么表情,却显得更加可怜。
闻亦夕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对方抬起的手,又急忙地查看手背——
没有记忆中的针头和胶带,他才松了口气。
“做噩梦了吗?”
闻亦夕放轻声音询问道。
穆期朝摇摇头,嗓音里带着初醒的沙哑:
“没有,是个很幸福的梦。”
语罢,他垂眸,似乎短暂地陷入了回忆当中,嘴角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。
闻亦夕静静地望着对方,自己也忍不住深陷其中,一同勾起嘴角。
这么多天,终于能看到穆期朝真正的、没有客套和逞强的笑容了。
与从前不同,今天一整天的穆期朝都意外地豁达,说话也多了起来,下午和凌征他们打视频通话的时候也笑眯眯的,好像真的想通了。
闻亦夕俯身帮着对方揉揉腰、捏捏腿的,心中不禁感到格外的欣慰。
[难道是因为那个幸福的梦吗?不知道哥哥梦见什么了~
一晚上就好了这么多,真……]
闻亦夕手上动作不停,脑中思考的齿轮却猛地卡住。
[……是昨天?那个长发男到底说什么了?应该不会吧……]
“小夕,”
穆期朝突然伸手轻轻搭在闻亦夕的手背上,制止了他的动作,
“出院之后,一起回基地吧,我想……回去打比赛。”
“……是吗?那太好了。”
闻亦夕勾了勾嘴角,苹果肌挤压着下眼睑,双眼微微眯起。
[为什么?]
[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]
[是因为云煜吗?是因为他……]
[……]
[凭什么?]
闻亦夕低头,继续帮穆期朝捏腿,嘴角却还僵硬地挂着笑容。
[那我呢。]
[我没有同意他做小三。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