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宥惟话说一半，就被闻亦夕忍不住开口打断，被提到的当事人穆期朝也皱起眉，一副完全呆愣住的表情。

“……你先听我说。丁教，麻烦你投屏一下。大家看群聊，或者看向投屏的内容也可以。

大概的意思是有人举报——

小七在第五人格赛事建立初期，也就是“深渊的呼唤贰”的总决赛中参与了打假赛，俱乐部和赛事官方的部分工作人员、以及对方队伍都达成了地下交易，

让ING俱乐部夺冠的同时，奖金将进行不同程度地分赃。”

梁宥惟转过头：

“对此，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？小七。”

穆期朝双眼紧盯着梁宥惟，表情不变，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：

“没有，我不知道。”

接着，他看着屏幕上清晰的博文图文，一连串的名字打开了他尘封的记忆。

都是自己认识的、已经很久不见的人了，除了两个人——

TD的余骏驰，和当时的主教练苏见真。

穆期朝的眼神又转到身侧的苏见真脸上，面前人的神态、样貌依然是熟悉的样子，却在悄然坍塌。

“这件事是真的？……连你也参与了？”

苏见真仍低着头，并不与他对视。

穆期朝撑着桌沿站起，整个身体、甚至连带着瞳孔都在颤抖，他努力平复着呼吸，几乎是用气声、用力地再次质问道：

“苏见真……你也知情吗？”

“苏见真，你为什么不说话？”

穆期朝死死地盯着苏见真的侧脸，对方低着头，细碎的刘海挡住了眉眼，露出的侧脸也没有任何表情。

穆期朝只是这样看着，看到双眼干涩得都硬生生长出几条红血丝，可眼神仍仿佛要烧穿这张平静无波的面皮。

空气也仿佛陷入停滞的状态，没有人敢开口说任何一句话。

穆期朝等了很久，等一个等不到的、只剩沉默的回答。

终于，李安远胳膊挪动了一点，手机的一角磕在桌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与此同时，对面的穆期朝几乎要把桌子掀翻。

他像是终于忍不住，猛地起身去抓住苏见真的衣领，一把把人从椅子上拖拽了起来。

苏见真额前的刘海顺着撇开头的动作被尽数落到一边，他的双眸却只是一味地低垂着，并不敢看向眼前人。

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僵持太久，穆期朝的手臂青筋暴起，抖得宛若筛糠。

苏见真却依然没动，他甚至微微踮起脚，怕穆期朝伤到小臂。

穆期朝看见他的微动作，反而让他降入谷底的情绪再下一层。

手心的力量霎时散了，让手臂自然地砸向大腿，再垂在两边。

自己明明没有流泪，眼前的视野却霎时变得不再清晰明亮，好像被一双大手从背后用力地捂住。

针扎般的痛感顺着头顶一直到脚底板，要去平稳地站直身体，都几乎是像是在被凌迟，每呼吸一下，连空气都像刀片般、残忍地划破血肉，喷射出股股鲜血。

那只松开的手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，仍然维持着半握着的形状，另一只手则无措地向后探去，像是盲人失去了盲杖、想找到一个支撑点。

“苏见真……”

随着手上的动作，穆期朝无意识地后退，不小心把自己身后、带有滑轮的电竞椅都向后挤开了，努力对上焦的眼神却紧紧追随着苏见真头顶的发旋，
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？”

穆期朝深吸一口气，胸口都随着呼吸在起伏、摇晃。

“你怎么能……”

“哥哥！！！”

“穆前辈！！”

“小七！！！”

才说到一半，穆期朝突然像是被掐住喉管一般顿住，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，人也直挺挺地向着侧边倒去。

低着头的苏见真、两步并做一步向前跨去的闻亦夕，以及剩余同样来不及反映的众人，都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穆期朝一头栽倒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发出巨大的“咚”得一声。

停滞的空气一下子变得躁动起来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拍桌而起，坐在对面的更是伸长脖子想去看清情况。

苏见真下意识跪下，手还没伸到穆期朝身侧，一阵风刮来，他已经被闻亦夕不假思索地推开了。

闻亦夕只觉得眼前的一秒像是一整年那样的漫长，随着穆期朝缓缓地倒下，他的手脚瞬间发麻，仅凭着下意识冲了过去。

伸手出来，却抓了个空，闻亦夕的手僵硬成了冰块。

再伸手把人从地板上扶进怀中时，只感觉摸到了一手的黏腻，定睛一看，却发现是后脑撞到椅子合金的腿时流出的鲜血。

“咚”

“咚”

闻亦夕的心跳声震耳欲聋，他突然耳鸣了，什么也听不清。

“快叫救护车，撞到头出血了！”

他听见自己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，此刻，他的耳朵里只能听见“滴——”的鸣声。

闻亦夕肌肉发力，硬生生掰开因为紧张而像是被钉子钉住的关节，脱下外套，用力按住仍在缓缓出血的伤处。

几乎空白的大脑在怀中人静得可怕的呼吸间逐渐恢复了神智，四面八方袭来的、巨大的恐惧感完全包裹住他的周身，勒得他喉管一紧，溺水般得窒息感涌了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