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26 脱轨
单人床要睡两个成年男性很拥挤,好在凌征比较瘦,被子也是薄款。
李安远只觉得会是个不眠夜,却不想一觉睡醒,身旁的一团已经消失不见,那人的被子却回到了他自己的床上。
李安远撑着手坐了起来,却感觉和平时睡醒没什么不同,昨晚……
昨晚凌征上他床之后,嘴巴就没停下该来过,不停地谈天说地,一会儿问自己喜欢什么动物,一会儿又说要约着去爬山。
喋喋不休地吵,李安远背对着他,只觉得宿舍里有人一大早闹钟响个不停,当事人却酣睡,就放任不管。
最后,李安远实在烦了,趁着对方不说话的空隙转过身去,想吓一下他,凌征却已经睡着了。
平时大吵大闹的嘴死死地闭着,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,李安远看见对方紧皱的眉,仿佛是做了噩梦一般。
[怎么闹完就睡了……]
李安远定定地盯着凌征不算安稳的睡颜,脑中思绪万千。
想到凌征讨人喜欢的性格,想到凌征失落时候的眼泪,也想到在自己失控、情绪崩溃的时候,凌征站起来用衣襟擦干他的泪,维护住他最后的一点尊严。
……
[人生,应该是什么样子的?]
李安远从小就没想过,主要是没有时间。
他知道自己的人生,在别人眼中已经拥有幸福的起点了——
妈妈是全职家庭主妇,爸爸是公务员,家庭和睦,阖家幸福。
他小学和初中都是学区房;到了高中,他以高分考入了重点高中;最终,像所有故事的结尾一样,全校第七,考上了一所知名985。
依然记得那天填报志愿的时候,他撒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谎。
他说自己填的都是江浙沪的大学,还假模假样地把志愿给家人看。
之后,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,他全都改成了广东和福建的学校。
[越远越好。]
他想,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,一定是让他远走高飞。
录取通知书到家的当天,他就知道自己错了。
或者说,他一直知道自己是“错误的”。
妈妈哭着问他为什么,忙于工作的爸爸也翘班回家,手脚并用地打到他耳鸣。
但他什么都没有说,连眼泪都流不出来。
看着镜子里自己满脸的青紫,和嘴里被牙套的钢丝划破而流出的汩汩鲜血,他突然晕了过去。
醒来之后,父母便不再逼问他了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,包容了他的任性。
大二,“深渊的呼唤伍”首秀,和网友奔现的朱启明从民间队被选拔出来,李安远签下了KAR做替补,朱启明同样。
运气站在了他俩的那一边,李安远三年修满学分,和大一岁的朱启明同步毕业的那一年,也熬走了打不出成绩的首发。
这是李安远迄今的人生中,最幸福的时刻。
不用做父母安排的事情,拥有一位从小就想有的“兄弟”,赚到钱、完成对父母乌鸦反哺的任务。
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那段时光。
……
李安远伸出手,想抹平凌征紧皱的眉头,那人却在指腹轻贴上来的时候动了动,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了。
光看表情不想被从睡梦中吵醒,而像是很久没睡觉的人。
凌征眼神聚焦,看清李安远的动作后,却笑了起来。
“远哥,这样有点暧昧了,你不会喜欢我吧~”
李安远难得地没有立刻反驳,沉默一瞬,也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……去你的,乖乖睡觉。”
[睡觉被人弄醒的第一反应是笑?果然是笨。]
李安远背过身,眼神却暗淡下去。
[……这样不累吗?]
不知道在问谁。
……
翌日一早,丁靖和苏见真就去青训营接人了,回到宿舍的时候,却发现有人起得比他俩还要早。
行李大包小包地堆在一楼玄关,闻亦夕屁颠屁颠地跑下来了,笑眯眯地对谢轩说道:
“重不重呀?我帮你搬,来来来。”
说罢,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,便快步跑上楼去。
丁靖眯着眼看向他的背影:
“不对劲,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。”
苏见真笑着拎起一个大蛇皮袋:
“天要下雨,小夕要嫁人咯~”
到了二楼,却见闻亦夕的房门大开,仔细一看发现里面已然焕然一新,连浴室的架子都空了。
闻亦夕见到谢轩上来,自然地上前勾住他的肩膀:
“小谢啊,你初来乍到,我怕你不习惯啊。
所以!我决定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住,单人单间,怎么样?”
谢轩挑挑眉,舌尖都快咬出血才憋住笑容,点了点头道:
“谢谢亦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