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影向南,指向南清院的方向,仿佛在催促李蕴快些回去。
今日依旧一无所获。
除了一身泥巴。
明日就要回门了,什么消息都没探到,真是完蛋了。
不。晋王与沈奕川会面,这应该能抵个数吧。到时候添油加醋一番,先交差了再说。
原觉得相府退回随嫁丫鬟不便于打探消息,如今倒是方便她胡乱编造,连监视告状都不用担心。
默默合计好,李蕴穿过绿藤墙,绕过卧房,带着明媚的坏笑直奔书房。
“我在这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卧房敞开的大门传出,勾住李蕴的脚。她稍稍收敛了点笑,退回门前,乖巧道:“夫君。”
“你怎么每次出去,回来都灰头土脸?”
遭了。忘了换衣裳洗脸了。
李蕴摸摸脸,飘忽的眼神里透露出心虚。她半真半假道:“回来路上想心事,没注意脚下,踩到泥滑了一跤。”
“摔伤了?站那干什么,坐过来。”沈青川点点身旁空位。
“破了点皮。”李蕴说得委屈,故意将手往袖子里缩。
沈青川吹凉茶水,闻言放下杯子,伸出手。
上钩了。
李蕴心里偷笑,刚要将负伤的手从袖子里伸出,叫沈青川好好心疼一番,沈青川却收回手,道:“书。”
“书?”李蕴重复一遍这凉薄的单字,再次不可置信地重复道,“书?”
沈青川似也疑惑,下巴向门边的柜子一抬:“搁在柜子上的书,烦请蕴儿帮我拿过来。”
探案笔记中夹一片绿叶。绿叶露出一角,看它位置,这本书快读完了。
用无血污的左手递书给他,李蕴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,尽是被忽视的幽怨:“夫君,妾身先去更衣了。”
“嗯。”
冷漠!无情!难怪破树冒不出一根新芽,难怪春花尽是倒伏之像,难怪梁上燕都不知归巢。这样一个无心无情之人的身边,何种生物能够长存。
李蕴气哄哄地迈出门槛,手掌擦过布料,又是一阵难忍的痛。
装乖讨好、甜言蜜语、装可怜讨同情,现在看来没一个起作用。下一步该怎么办?
府里没人看得上她。大夫人、沈奕川、流云碧水周妈……沈青川再无用,多少是这院子的主人。讨好他,已是其中最简单的一条路。
“想什么心事,能连路都看不见?”
左胳膊肘被往后拉,李蕴撞上一堵“墙”。
她一愣,这堵“墙”比上午压在身下的“地面”单薄,甚至因她的冲撞站不稳而退了一步。熟悉的药香环绕她,她莫名安下心。
“夫君。”李蕴笑。
“嗯。”沈青川应。
他不动声色往后退,拉开与李蕴的距离。他没用多少力,将将好拉住李蕴而已。看这人晃神的模样,估计刚刚又在想心事。
杏眼完成两扇月牙,长而密的黑睫扑闪,李蕴没忍住,噗嗤一笑。她自觉失态,掩嘴钻进沈青川怀中,黏黏糊糊道:“在想夫君。”
被她贴上的人僵硬一瞬,虚握李蕴小臂的手还停在原地,滑稽地抓着空气。
李蕴抬起头,肆无忌惮地端详近在咫尺的沈青川的脸。他抿唇侧开脸,苍白的脸颊泛出红晕,倒添几分血色,
这人总算有点儿活气了。
坏心思又爬上来,李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想逗逗这个病秧子。
谁让他避着我还要使唤我。嗯,一定是这样。
若有似无的风吹过,李蕴抖了下,手攀上沈青川薄薄的外袍,细细摩挲,拧起眉头。
她刚要装傻问沈青川脸红什么。可是风大吹发热了?难不难受?要不要紧?要不要她帮他加点衣裳?
紧闭的院门忽被踹开。
是的,是踹开的。
流云一手端药,一手提午膳,面无表情地站在半敞的大门门缝间,冷眼看向二人。
他用脚别开厚重的大门,“吱呀”一声响,撞上青石院墙。
沈青川反应过来,扶着李蕴的肩一把将她推开:“你,速去更衣,更完衣,来吃饭。”
“夫……”
不待李蕴说完,沈青川一头钻进身后的门,走两步发觉是卧房,又咳嗽着捞起一件外袍,故作无事往庭院中走。
“少爷。”流云端药提饭,跟这沈青川来到槐树下的石桌前。
“夫人要更衣,你先放这吧。”
“是。”
待李蕴换好衣服出来,两碗药皆已空。
而槐树下的土壤颜色似乎更深了些。
沈青川的面色恢复往常的苍白。他举箸夹起一片嫩笋,不看李蕴,道:“就在这吃吧。”
“好。“都听夫君的。”李蕴笑眯眯,“夫君慢些吃,别呛到了。”
沈青川好不容易咽下笋,手作拳挡在嘴前,难掩羞赧:“食不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