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情回来的比萧烬野推测的还要快。
而且一到就闹了个天翻地覆。
她径直闯入上华宗山门,一身赤红劲装宛如燃烧的火焰,所过之处,守门弟子尽数被掀飞,连护山大阵都未能拦住她片刻。
——这是梅君衍给她的特权,合欢宗少主,明月凌的唯一弟子,可以自由出入上华宗。
消息一层层报上去,最终递到了沈遇雪案前。
他正在批阅万光节大会结束后宴会流程的文书,闻讯笔尖一顿,墨迹在宣纸上洇开一小团暗色。
“人在何处?”他抬眼,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回尊上,余少主此刻正在试剑台,已经......已经毁了七根试剑柱。”禀报的弟子声音发颤,“她说......要向宗门讨个说法。”
沈遇雪搁下笔,指尖无意识蜷了蜷。
师尊闭关前的嘱托言犹在耳——护好合欢宗,只要不伤及上华宗根本,便要尽力周全。
余情是明月凌唯一的亲传弟子,是合欢宗上一代宗主留在这世间最直接的传承。
于情于理,他都不愿与她正面冲突。
可万光节大会正在进行中,九宗齐聚,无数双眼睛盯着上华宗。此时任由余情闹事,损的是整个宗门的颜面。
沉默片刻,他起身:“召万光节大会的执事长老过来。”
试剑台已是一片狼藉。
七根铭刻着历代剑修感悟的玄黑石柱拦腰断裂,碎石散落一地。
余情就站在废墟中央,赤红的衣裙在风中猎猎作响,一张明艳的脸绷得死紧,眼里烧着骇人的火光。
周围围了一圈上华宗弟子,却无一人敢上前,只远远结成阵势,勉强将她困在中央。
沈遇雪落地时,脚下积雪无声蔓延,将翻腾的尘土与躁动的火灵气压下三分。
“余少主。”他开口,声音如覆霜雪,“你无故伤我宗门弟子,毁我宗门柱石,是为何故?纵使贵宗与我们上华宗颇有情分,余少主也不该如此胡闹才是。”
他有意用了长辈训诫晚辈的语气,是想给她留个台阶。
余情却嗤笑一声,根本不接。
“胡闹?”她抬手指向沈遇雪,指尖一缕赤焰跳跃,“我合欢宗的人,在你们万光节大会上碎了命牌!本少主今日来,就是要问个清楚——到底是谁,敢动我合欢宗的人!”
沈遇雪眉头倏然蹙紧。
命牌碎,即身死。
万光节大会期间,各宗弟子虽有切磋但绝对禁止自相残杀,怎会出人命?
他侧首,看向匆匆赶来的大会执事长老:“怎么回事?”
长老附耳低语几句,沈遇雪眸色几经变幻,最终归于一片沉凝。
“立刻封锁消息。”他低声吩咐,“尤其注意苍飞涧那边,不要让人扰了清静。”
长老领命退下。
沈遇雪重新看向余情,语气放缓些许:“余少主,此事或许另有隐情。若贵宗弟子当真在上华宗地界遭遇不测,本尊定会查个水落石出,给你一个交代。不妨移步霜极殿,你我详谈?”
“隐情?”余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眼底的火光却更盛,几乎要灼伤人,“人都死了,魂灯都灭了,你跟我谈隐情?!”
她周身火焰轰然暴涨,热浪逼得周围弟子连连后退。
“要么,现在就把杀人凶手交出来。”余情一字一顿,字字淬火,“要么——我就闯进去,把你们这劳什子万光节大会,搅个天翻地覆!”
“余情!”沈遇雪见人软硬不吃,声音陡然转厉,周身寒气骤升,与那炽热烈焰分庭抗礼,“眼下各宗宗主皆在,你一人要与天下为敌吗?”
“那又如何?!”
余情厉声反问,赤红瞳孔中映不出半分畏惧,只有一片近乎疯狂的执拗。
朝知逸手里攥着师尊下落的线索。这么多年,她忍着没亲手剐了这背主之徒,忍着没宰了自己这个忘恩负义的蠢货,就是为了那点微末的希望。
现在人死在上华宗,线索断了。
她再也找不到师尊了。
萧烬野说的那些话,她不是没想过。渡劫天雷之下,从来只有飞升或陨灭,何曾有过第三种可能?
以前她还能骗自己,还有线索,还有希望。
现在呢?
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。
既然如此——那便所有人都去给师尊陪葬吧!
“沈遇雪,少废话!”余情手腕一翻,一柄通体赤红、宛如琉璃铸就的长剑滑入掌心,剑尖直指,焰火翻腾,“今日要么你交出凶手,要么——我踏平你主峰,烧了你这上华宗!”
最后一句,彻底触了逆鳞。
沈遇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既如此,”他缓缓抬手,长剑并未出鞘,只连鞘虚指,“本尊便只能逼你止步了。”
话音落,风雪起!
鹅毛大雪毫无征兆地漫天砸下,却不是轻柔飘落,而是裹着锋锐冰棱,如万箭齐发,朝余情兜头罩去!
沈遇雪同时传音周遭长老与弟子:“所有人退开,封锁试剑台,不许插手,不许将任何消息外传。”
冰火轰然对撞!
赤焰撞上玄冰,爆开漫天白汽,嗤嗤作响。
试剑台地面瞬间龟裂,一半覆上厚厚冰层,一半被灼得焦黑翻卷。
余情剑法狠戾,全然不顾防守,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杀招。
烈焰化作火凤,铺天盖地朝沈遇雪席卷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。
沈遇雪起初只守不攻,剑鞘都未出,只是将狂暴火灵一一卸开。
但他很快发现,余情根本是在拼命。
她燃烧着神魂,催动着本命真火,完全不顾己身经脉能否承受,仿佛今日不杀个痛快,便绝不罢休。
不能再留手了。
沈遇雪眼神一凛,剑刃终于出鞘半寸。
凛冽剑意冲天而起,漫天风雪骤然化作无数冰蓝剑影,如一场逆卷的暴雪龙卷,朝余情绞杀而去!
余情不闪不避,赤红长剑悍然斩落,竟将剑影龙卷从中劈开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