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娇寰策马冲在最前头,她身子一低,从一个匈奴兵手中夺过一支燃烧的火把,手臂一扬。
那火把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不偏不倚,落在一座粮囤的顶端。
毡布遇火便燃,“轰”的一声,火苗蹿起老高。
身后,两百多名骑兵有样学样,纷纷从慌乱的人群中夺过火把,往粮囤上扔去。
一支,两支,十支……
火光冲天而起!
五座巨大的粮囤,一间接一间地烧了起来。噼里啪啦的声响不绝于耳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!
之前追宁怀屹的那批人,听到身后的动静,一回头,便看见粮仓的方向火光冲天。
“不好!中计了!”
那些留守的匈奴兵也彻底乱了。
有人尖叫着跑去救火;有人举着刀冲向汉军骑兵,可没有大将指挥,他们各自为战,根本形不成有效的抵抗;有人干脆扔下刀,抱头鼠窜……
就在这时,一阵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——是顺着马蹄印一路追踪江如愿等人的右大将殷城赶到了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看清了局势——那两百多名汉军骑兵正在奋力突围,而己方的守军乱成一团,像一盘散沙。
殷城面色铁青,右手猛地一抬。
身后的亲兵见状,立刻将手中的狼旗高高举起。
“右大将在此!所有人听我指挥!”
慌乱的士兵们见到右大将狼旗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,开始往殷城的方向聚拢。
殷城端坐马上,迅速下达命令:“弓箭手!站到高处,射杀汉军!骑兵!以包围之势,围堵汉军!步兵!守住所有出口,一个也不许放跑!”
一声令下,原本毫无章法的匈奴兵立刻动了起来。
弓箭手们迅速攀上粮囤附近的高坡,弯弓搭箭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正在突围的汉军骑兵。骑兵们分成几路,从四面八方包抄过来,如同收拢的网口。步兵们举着长矛,堵死了所有可以逃窜的路径。
江如愿一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匈奴兵,抬头一看,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原本还能杀出一条血路,可现在,四面八方都是匈奴兵,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,刀光在眼前闪烁,包围圈越缩越小。
突围,变得艰难起来。
宁怀屹一刀砍倒一名匈奴兵,顺势夺过对方手里的长枪,左手持刀,右手持枪,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他冲在最前方,枪挑刀砍,声音嘶哑却坚定:“所有人!跟随我!冲出去!”
身后那两百多名骑兵,人人浴血,人人嘶吼,跟随着那道身影,拼命往前冲。
刀光剑影。
血雾弥漫。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马蹄声、箭矢破空声,混成一片,震耳欲聋。
宁怀屹一马当先,长枪如龙,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胸膛。长刀如雪,砍翻一个又一个冲上来的骑兵。他身上的伤口添了一道又一道,可他始终冲在最前面,始终挡在所有人身前。
不知厮杀了多久,包围圈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宁怀屹率领骑兵,一路突围冲到了汾河边上。
前方,一条宽阔的大河横亘在夜色中,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河岸边,几艘大船静静停泊着,船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汉军士兵。船头,一面大旭的旗帜在夜风中飘扬。
那是上谷郡派来接应的人!
“快!”宁怀屹回头大喊,“往河边冲!”
残存的一百多名骑兵拼尽全力,策马狂奔,朝河岸冲去。
身后,殷城的怒吼声响起:“追!给我追!一个也不许放跑!放箭!给我放箭!”
在船上汉军弓箭手和士兵的掩护下,江如愿虽然被射中数箭,但因身穿软猬甲,只受了皮外伤。
她冲到船上,瘫坐在甲板中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可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,就发现不对:
“怀屹呢?他不是在最前面吗?怎么还没登船?”
众人一愣,纷纷回头。
甲板上,一百多名骑兵横七竖八地躺着坐着,可唯独不见宁怀屹的身影。
宁娇寰朝船尾看去,惊呼出声:“怀屹还在岸上!”
江如愿猛地扭头,朝岸边望去。
火光映照下,宁怀屹正握紧长枪、策马浴血奋战,他身上的衣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可脊背依旧挺直。
他一直垫在最后,掩护所有人上船。直到此刻,他才开始撤退。
可船已经驶离了岸边。
“快!快把船靠回去!”宁娇寰嘶声大喊,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不行!”船老大急得满头大汗,“船绳已经割断,船已经离岸,调头来不及了!而且岸上还有追兵,靠回去就是送死!”
“聒噪!”束承运一把推开挤在船边的一名士兵,捡起地上的弓箭,朝着宁怀屹身后射去,用箭矢为他做掩护。
江如愿、宁娇寰、昭昭等人见状,也纷纷效仿。
宁怀屹策马狂奔,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,有几支甚至擦着他的身子飞过。
到了岸边,他没有丝毫犹豫,纵身一跃,朝水面跳去!
“噗通——”
水花四溅。
岸上的追兵追到岸边,纷纷勒住马,有人举起弓箭,朝水面射去。箭矢如雨,没入水中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几个会水的汉军跳进水里,拼命朝宁怀屹游去。
终于,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船舷。
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宁怀屹拉上甲板。
宁怀屹浑身湿透,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他的肩膀上,赫然插着一支箭。
那箭射得很深,几乎贯穿了整个肩胛。箭头从背后穿出,血水顺着箭杆往下淌,在甲板上汇成一小滩。
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口,刀伤、箭伤、擦伤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有几处还在往外渗血,把湿透的衣袍染得一片通红。
可宁怀屹躺在甲板上,居然还在笑:“哭什么……我还没死呢……匈奴没了粮草,上谷郡能得几月安宁了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宁怀屹就因失血过多,昏迷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