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一顶顶沉睡的营帐,绕过一堆堆熄灭的篝火,终于,前方出现了几顶格外简陋的囚帐——那帐子又矮又破,毡布上打着补丁,一看就是临时搭起来关押女兵和骑兵的地方。
囚帐四周,站着几十名看守的匈奴兵。这些人倒是没睡,一个个瞪着眼睛,抱着长刀,在囚帐前来回走动。
十名使者躲在一顶营帐后,江如愿和宁怀屹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——就是现在了。
江如愿从袖口掏出了她发明的信号弹。
“咻——”
一道细细的红光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,化作一面小小的红旗,悬了一息,随即消散。没有声音,亮度也不大,却能在夜里清清楚楚地让有心人看见。
与此同时,营地另一角的杂物营帐里,宁娇寰猛地睁开眼。
她对这个信号,等候多时了。
她站起身,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跟死猪似的孙潇言,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烛台。
烛台倒在堆满杂物的毡毯上,火苗“腾”地蹿起来,瞬间点燃了那些干草和破布。
宁娇寰披紧身上的狐毛长袍,毛茸茸的领子把她半张脸都遮住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掀开帐帘,冲了出去。
“着火啦——!”
她扯着嗓子大喊,声音粗得像男人,一边喊一边往外跑。
“着火啦!宁阿姐在里面晕倒了!快救火啊——!”
那几个看守杂物帐的匈奴兵正靠在一边打盹,听见喊声,猛地惊醒过来。一回头,果然看见那顶帐子里冒出了浓烟,火舌正从帘子底下往外蹿。
“着火了!快救火!”
几个人慌慌张张地冲过去,有人找水桶,有人拿毡毯,乱成一团。
没有人注意到,那个喊话的“孙潇言”,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。
宁娇寰在黑暗中朝着囚帐的方向狂奔。
此时,看到远处火光的宁怀屹,朝其余九名使者做了个手势,十个人同时从袖中摸出暗器,从营帐后走出来。
几十道寒光同时飞出,下一瞬,那看守囚帐的几十名匈奴兵齐齐软了下去。有人连哼都没哼一声,直接倒在地上。
远处灭火的动静将大部分值夜匈奴兵都吸引了过去,所以十人的行动没有引起匈奴的注意。
宁怀屹大步上前,掀开囚帐的帘子。
帐内昏暗潮湿,一股浊气扑面而来。几十名女兵横七竖八地倒在毡毯上,手脚都被绳索绑着。
宁怀屹眉头微微一皱,随即抽出腰间长刀,三两下砍断了女兵手上的绳索。
“别出声,”他压低声音道。
与此同时,另一边的囚帐里,束承运也掀开了帘子。
两百名骑兵被关在几顶大帐里,挤得像沙丁鱼。束承运带着几个使者摸进去,一通砍砍砍,绳索落了一地。
“马槽就在附近,等宁阿姐一来,我们就撤! ”
然而,就在此时,营地深处,右贤王的主将营帐外,负责值夜的右大将殷城却嗅出了一丝不对。
今日是汉人来议和的第一日,偏偏就燃起了大火。而且宁阿姐为何会晕倒在杂物帐里?
右大将殷城眉头一皱,当机立断,拔腿就往右贤王的营帐里冲。
“右大将,您有何事?”把守在帐外的亲兵伸手拦住他。
“营地着火了!恐有变故,需速报右贤王!”右大将殷城急道。
亲兵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,脸色也变了。他转身掀开帐帘,冲了进去:“右贤王!右贤王!”
帐内漆黑一片。亲兵点燃蜡烛,摸到榻边,伸手推了推那个蜷在被子里的身影。
没反应。
他又推了推,加大了力道。
还是没反应。
那身影一动不动,呼吸均匀,睡得死沉。
右大将殷城慌了。他一把掀开被子,借着烛火,看见右贤王那张脸——双目紧闭,面色红润,呼吸平稳,可任凭他怎么摇晃、怎么喊叫,就是不醒。
“来人!”他冲出去,直奔旁边的营帐,“军师!军师!”
军师的帐中也是一样。
那位捋着山羊胡、喋喋不休了一整天的老军师,此刻正仰面躺着,张着嘴,打着鼾。
右大将殷城冲上去摇晃他、拍他的脸、掐他的人中,可军师依旧不动。
殷城愣在原地,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。
他忽然想起晚宴上的那些大旭的使者,一个个笑容满面,推杯换盏,恭维话说了几箩筐……
他想不到的是,江如愿用餐时在桌案下点燃的特制迷香,不会让人立马昏迷,却能让人在几个时辰后昏睡不醒。
右大将殷城猛地转身,冲出营帐,朝着使者们居住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那里,早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二十多个匈奴兵,横七竖八地躺在毡毯上,睡得人事不知,其中十人身上的盔甲还被扒了去。
“大事不妙!快随我去囚帐处查看!”
此刻,宁娇寰已赶至囚帐处。
囚帐旁的马槽边上,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。几十名女兵,两百名骑兵,还有那十名使者,一人手里牵着一匹战马,随时准备上马突围。
宁怀屹牵着一匹马走过来,把缰绳往宁娇寰手里一塞:“姐,准备回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