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温热的洗澡水包裹住冰凉肌肤的瞬间,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,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——水温带来的并非全是舒适,更尖锐地刺激到了遍布背部的伤口。
“嘶——好痛!”
她龇着牙,小心翼翼地扭过头,竭力去看自己的后背。即便看不真切,那一片片火辣辣的、纵横交错的痛感,已足以在脑海中勾勒出惨烈的画面。她仔细检查了自己的双手、手臂——除了些微擦伤和尘土,竟完好无损,皮肤甚至称得上细腻。
“只打后背……”她浸在水中,任由热气蒸腾着脸颊,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,“专挑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下手……这不是普通的用刑逼供,倒像是……刻意要留下某种印记,又不想让人轻易发觉?”
江如愿一个人嘀咕着,“匈奴人为什么劫法场后又要杀我呢?难道只是为了做实我通敌卖国的罪名?到底是谁要害我呢?为什么偏偏选择让我背锅!而不是选别人呢?”
“二小姐,您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?”丫鬟绿篱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,她拿着细软的布巾,正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背上的伤处,为她擦拭手臂。
“啊,没什么!”
绿篱的目光落在她背上,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心疼:“二小姐这背上的伤……实在太深了。奴婢待会儿就去夫人那儿,求些最好的消痕生肌膏来。只是……鞭痕入肉这么深,就算用再好的药,恐怕……恐怕也难以完全平复,总会留下些痕迹了。好在您手上这些伤不深,仔细敷药,应该能养好,不会留疤。”
一旁的翠婷一边整理着换下的脏衣服,一边接话:“说起来,二小姐原本模样生得就极好,比大小姐还要精致几分呢。可如今背上落了这么多疤……大小姐那可是冰肌玉骨,肤若凝脂,一点瑕疵都没有的。二小姐以后……只怕是比不得了。”
江如愿闻言,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。
她哪有闲心关心背上几道疤会不会影响跟什么“大小姐”比谁更美?皮肤更滑?
“好了,”她打断两个丫鬟的话头,“我自己洗就行,不用伺候了。你们先下去吧,我想静静。”
翠婷和绿篱对视一眼,恭敬地应了一声“是”,将干净的布巾和澡豆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,悄悄退了出去,并带上了房门。
此刻,江如愿只想搞清楚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的漩涡?那隐藏在暗处、不惜勾结匈奴也要置她于死地的人,究竟是谁?
只有拨开迷雾,查明真相,她才有可能在这个危机四伏、全然陌生的时代真正地活下去。
沐浴过后,江如愿换上了那套准备好的浅黄色襦裙,湿漉漉的墨黑长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,发梢还不断滴落着细小的水珠。
她坐在梳妆台的铜镜前,第一次看到自己穿越后的脸,不禁一惊,这是一张标准的鹅蛋脸,肤色白里透红,一对细眉不画而浓,舒朗地横在明净的额下,一双杏眼,眼瞳又黑又亮,眼尾微微上挑,明眸善睐,眼波灵动,鼻梁纤巧而挺拔,唇色不点而朱。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坯子。
江如愿缓缓站起身,忍不住提着裙摆,在铜镜前轻轻转了个圈。
镜中身影也跟着旋转,浅黄色的裙裾如花苞般散开。腰身纤细,有着少女特有的柔韧曲线。脖颈修长白皙,线条优美。她举起手,十指纤长,指若削葱。
一股混合着惊愕与难以置信的喜悦涌上心头,她对着镜中的美人儿,脱口而出:“天呐……我这是……变成仙女下凡了吗?也太……太美了吧!”
江如愿回头,只见丫鬟翠婷正端着干净的布巾和梳子走进来,显然听到了她刚才那番“自恋”的惊叹,此刻正抿着嘴,眼里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。
“二小姐……”翠婷走上前,拿起干燥的软布,开始轻柔地包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,吸去多余的水分,随后又拿起一把散发着淡淡檀木香的梳子,从头皮开始,小心而细致地梳理着那一头浓密如云的青丝,“奴婢伺候您梳头。”
几乎同时,绿篱也端着盛放药膏的白瓷小钵走了进来。她蹲下身,用手指蘸取膏药,便要给江如愿那满是血泡的脚上药。
作为习惯了独立的现代人,被这样贴身细致地伺候,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的尴尬,赶忙缩回了脚丫,“那个……你把药膏放桌子上,一会儿我自己上药吧。”
“还是奴婢来吧!”
“不不!”江如愿转动着脑袋瓜,“我有点累了,想休息一会儿,你们先出去候着,我有需要再喊你们。”
“是,二小姐。”
支开了两名丫鬟,江如愿走到书桌前,打开书桌的抽屉,快速翻阅着抽屉里各种信件、手稿。
抽屉里大部分都是魏灵秀写的悲春伤秋的诗句,还有她与家乡朋友往来的书信。
江如愿简单浏览书信后,大概得知,魏灵秀的父亲在一年多前因病去世,母亲在父亲的葬礼还没结束时便随夫仙逝,魏灵秀没有兄弟姐妹,便从浙江来到魏郡投奔伯父魏守肃。
从那些诗句书信中,可以看出,魏守肃这个伯父一年多以来十分厚待魏灵秀,让她锦衣玉食、养尊处优,只是魏守肃的女儿也就是魏灵秀的堂姐魏沁瑶性格刁蛮,时常因为嫉妒而针对她。
“从这些书信来看,魏守肃貌似不是个坏人。难道是因为害怕办案不力被皇上责罚,才会过于六亲不认,错判了我?”
江如愿一时难以做出判断。
“当当当。”
敲门声传来,打断了江如愿的思绪。
“二小姐,晚膳好了,现在能端进来吗?”
江如愿把诗词书信放回了原位,回应道:“进来吧。”
丫鬟翠婷和绿篱端着盘子为她送来了六菜一汤。
饭菜有荤有素,摆盘精美,看起来十分美味。
江如愿却疑惑道:“我和伯父、姐姐不一起用餐吗?”
丫鬟绿篱心直口快:“使君要陪敬……”意识到说错话的绿篱赶忙捂住了嘴,改口道,“使君和大小姐有其他事务要忙,使君担心二小姐饿了,就让奴婢单独为二小姐您送来了餐食。”
江如愿心里更加疑惑了:“敬?这人又是谁?他身上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事情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