噼里啪啦,梦碎一地,“为何?”
“你我婚契,天地共鉴,无论如何,我绝不会让你离我而去。”
顾星揉搓着脸颊,内心狂叫,她怎么就忘记他是个老古板啊,她完全无法想象“传统”性格竟然是他们合作的最大阻力。
在她所在的世界,机器人已经能作为伴侣提供更为复杂的情绪价值时了,更不消说那些廉价的体力劳动,人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,底层阶级在苟延残喘地活着,向资源富足的上层阶级表明自身还尚存着区别于机器人的价值。
顾星很幸运,家庭的托举让她拥有一份亮丽的学历,并入职到一家尚且不错的公司中,虽不至于流落街头,但这在这个时代想要实现阶级跳跃,十分不易,要么出类拔萃鹤立鸡群,要么心狠手辣坏事做绝。
偶尔,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十足的悲观主义,在她可预见的未来里,人逐渐被取代,资源不断集中于金字塔顶端,她不想自己的后代像她一样为了维持在这个位置不下落,而用尽全身卸数。
因此,孤独终老已经深深淹入她的骨子里,甚至她都没将这些说与她的家人听。
或许是她卑劣又自私,她只想此后孤身一人面对那个世界,这样她就能宽慰自己不必为新生与陪伴,再复燃出希望。
她想将这些解释给黎祜听,再胡搅蛮缠一番兴许能成。
可他却先一步开口,“何况你不也在利用我吗,故而我拒绝亦是理所应当。”
“……”她的招数被人用了怎么办?
的确,在她的理论没被证实之前,她说的都是推断,不保真,俗称画大饼。
“那好吧,反正最终我们也是殊途陌路。”顾星双手一摊,无所谓道。
“所以你与罗翊鸿是殊途同归。”
她迅速点点头,“当然了,我们本就来自同一世界,自然是同归一处。”
黎祜深吸一口气,脸上宛如附上一层薄冰,“你还在欺骗我,对吗?”
“情真意切。”顾星用四个字完全噎住了他。
良久后,他才沉重地吐出一个“好”字,苦笑着说:“情真意切……前有梅仁屿,后有罗翊鸿,你心上人真多。”
顾星想反驳来着,转念想起她要激他,所以无需过多解释。
“你要如此想,我也没办法,更何况我为何要爱上一个杀我数次之人,还与之长相厮守呢?”
“我能放下嫌隙同你合作已是以己度人了。”
黎祜无法辩解,他望着自己的双手,湿漉又鲜红的记忆瞬间涌来,确实他在失控下做了伤害她的事,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她呢。
顾星探头,正欲添把火候,暂时达成同盟的干系。
没成想,他转而消失在眼前。
只余她在空中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自黎祜离开后,这片空间似乎被时间遗忘,她甚至不会感到饥饿,她能做的事不多,蜷缩着身躯听心跳是一件。
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,黎祜如他消失那样突然出现。
两人相视无言,各据一方,泾渭分明。
于是顾星又多了一件事,便是偷偷瞄一眼黎祜,她虽然悲观,却也极其矛盾得有着强大自我调节能力,回不去还有个美男陪葬也不亏。
他出现后,望她一眼后,随即盘腿坐下,周身被淡淡的粉气围绕,他眸深似海,顾星分辨不出他的用意。
在这里,时间流逝得很快也很慢,完全取决于人心,顾星一睁眼就是黎祜,他如同雕塑一般被封印在那处,让她感受不到任何变化。
而那层围绕在他周身的淡粉色气流渐渐化成粉色花瓣,飘散在半空中。
无事可做,顾星在发现他不会睁眼后,缓慢靠近,欣赏起他被雕刻得完美无缺的脸庞,数着根根分明的睫毛。
仍觉不够消磨时间,又数起了花瓣,它们一直在飘动,但她并不为此烦恼,因为无事可做更为可怕,就好像她的生命也走到了终点。
“一万七千八百八十八……”
这些花瓣一直在增加,黎祜快被花海淹没,就连顾星也是。
“怎么感觉,增加得更快了。”
她还没数多久,屋内卷起一阵花瓣龙卷风,愈演愈烈,桌椅被褥……一概被卷入其中。
但顾星却完全没有被影响到,就连她的衣角都没有被吹起。
“吱呀——嘭——”是门被打开后又重重撞击墙面的声音。
被困住的时间里,顾星自然去检查门,推不开,不过她也没想出去,毕竟失去身体上的自由和意识上得自由,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。
在一片片粉红的间隙中,她向门外望去,一片混沌,富丽堂皇的宫殿消失不见,连一草一木也没有,只有一圈深不见底的漩涡,黝黑的粒子在其附近来回漂移着向前逼近,大有将一切化为齑粉的架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