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星瞬间瞪大了眼睛,脑内一片凌乱,不可置信,眼珠子一顿一顿地转动,时不时眨巴两下,试图去消化他说的这句话。
这一段对话发生在她第一次回档前,为了提高黎祜的数值,她可以说是一派胡诌,甚至她自己都说不出第二遍来,没成想今日被翻旧账出来了。
按理说,回档之后,所有人事物都会回到存档点所处时的状态,那么经历过三次回档的黎祜为何会有此前的记忆,可之前他并不像是有记忆的模样。
倒是有些异样,顾星忽然想起,几次回档后黎祜的性格和数值并不是固定的,以及使用似水流年后第二日他问出的话,也不像是度过一年的模样。
难道是他不受到回档的影响吗,可每一次回档他又有所不同,顾星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,只能询问当事人。
“你为何会有这些记忆?”
“我并不知,只是忽而便想起来了。”
“几时想起的?”
“你离开后几日。”
顾星的直觉有时出奇的准,落溪谷和黎祜绝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她甚至觉得她能进去落溪谷也和黎祜脱不开关系。
黎祜的记忆必定不是凭空恢复,一定存在一个契机。
是什么呢?
那抹奇怪的“一走了之,头也不回”的“透明丝线”!
转念她又觉不对,那东西一直被封存在那,它能自动存储记忆吗?
不过也不无可能,人有时会被自己认知局限,主观认为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不存在,这个世界存在妖和法术,本就已不再顾星的认知范畴,她将想象无限放大,说不定“透明丝线”是一种另类的云备份呢,游戏可以回档,但是黎祜的记忆已经上传到云端了,当释放出时便能将恢复记忆。
这说法倒是说得过去,可黎祜也亲口说过,他缺失了一部分记忆。
那么她此前的假设就立不住脚了吗?
并不是,还存在一种情况,黎祜缺失的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前的记忆,那部分记忆没有被备份在其中。
一时之间茅塞顿开,顾星越想越兴奋,但仍有问题亟待解决,不同回档后黎祜性格和数值的变化,还有严格意义上来说,卡牌从逝水流年起就对他没有作用,只是她并未发现,包括他所说的“离开后”,也说明他并未被傀儡蛊惑。
顾星正在进行着“假设——推翻——再假设——再推翻”如此反复的头脑风暴,全然不记得面前还坐着一人。
黎祜完全被排除在顾星的世界之外,不知她为何神采飞扬,也不知她为何摇头蹙眉,他撑在床榻之上的手渐渐握成拳,他的脑海里只回响着,“她要走”“他们断不可能来自同一处”。
或许他早就意识到了他们并非一个世界的,只是他不认为这会影响他们,因为顾星给了他很多的承诺,在他的意识中承诺是不可动摇与推脱的誓言,可似乎在顾星的世界并不是。
他还是不甘,心存着一丝侥幸,期盼着从她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。
原本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,胆怯又期待地向前摸索,抓住了布料的一角,扯了扯。
“那些回答是真的吗?”
被再次拽回来到现实的顾星,甚至一时未来得及反应他说的是什么,想张开嘴再问得详细些,又在那一瞬了然,最后只能欲说还休。
她能说什么呢,他们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结局啊。
她垂下头,咬着下唇,闭上眼又睁开,眼底的泛红硬生生被憋了回去,偏过头从嘴里吐出一口浊气。
终于她抬起头,淡淡的笑着,盯着黎祜的眼睛缓缓道:“若是我知晓这会令你困惑,我不会说那些话,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回到原来的世界。”
“我……不爱你,我必须得维持你的好感,我才能继续这场游戏,寻找能回家的契机。”
将一切尽数吐露后,顾星瞬间卸下了担子,却迟迟不见黎祜的回应,他的眼眸幽深如墨似看不见底的深渊被蒙上了一层雾气。
迟疑片刻她贴近些又问道:“你明白吗?”
待黎祜逐渐清明过来,再抬头望向顾星时,眼尾拉出了一条红线,还在不断地生长。
顾星立刻意识到不对,双手双脚胡乱地往后走,还没挪动一寸,她的一只脚踝被紧紧握住,怎么也挣脱不了,她尽快将另一只脚收回来,用手抱住。
顺着被拉过去的脚踝往上看,黎祜周身散发出一层气流,震得周围的物件发出声响,书册落地,杯盏破碎,倒是枯木逢春长满桃花,最奇怪的是顾星完全没有被波及到,就像是有一层保护屏障,将她完完全全地保护了起来。
当那股奇怪的气流平息后,衣裳松松垮垮挂在他的身上,尤其是衣领处几乎同散开无甚区别。
顾星盯着黎祜身体,一时之间竟忘记了逃跑。
还记得含春水那次,她模糊中瞥见他胸口处有一个奇怪的红色印记,而现在一根根红线从印记处蔓延开来,几乎占据了他的全身,脖颈处的红线与眼尾处散开的红线慢慢连接在一起,每一根红线都在发着异样的红光。
这犹如邪神降世的场面,那是顾星这样的普通人见过的,源自内心的恐惧让她完全不敢动,眼神更是直愣愣地只能目视前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