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着急拒绝朕,周师,若你不再是御史大夫,那么周府就得被朝廷收回,你便无家可归了。”宋世镜语气带有一丝威胁的意味,“而且沦为平民百姓,吃喝穿戴都不同于往日,周师还是多多斟酌再做决定。”
说完,宋世镜生怕周衡又用“国法礼教”来搪塞自己,转身便快步离开了牢房,只留下一道略显仓促的背影。
周衡早就知晓自己一旦被罢官免职,周府乃是先皇赏赐的宅院,自然会被收回,而他两袖清风,不仅养不起府中那些人,怕是连自己都养不起,出狱的当天都要风餐露宿。
肩头的黑蝶担忧地扇了扇翅膀:【宿主,要不你还是当呗,要不然你就要流落街头了,到时候一日三餐都吃不上,又要饿肚子了。】
“不着急,”周衡嘴角弯起一抹狡黠的笑容,眼底划过一轮精光,“我现在一无所有,最适合趁虚而入。”
黑蝶疑惑道:【趁虚而入?】
黑蝶猛地反应过来,语气瞬间慌张:【谁要趁虚而入宿主你?】
周衡没解释,只是慢悠悠地走出牢房。
细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,扫过脸颊,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。
周衡走出牢房,入眼便是一抹明亮,像是被灼了一下,他下意识闭紧双眼。
他抬手捂住眼睛,脚下不由一个踉跄,几乎站立不稳。
黑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:【早就提醒过你,突然见光要当心!这下知道...】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如疾风般掠至周衡身边。
楚九年迅速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声音里是掩不住的紧张:“你,你没事吧?”
周衡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慢慢睁开眼,适应了片刻,终于看清楚九年紧蹙的眉头和写满担忧的眼睛,轻声解释:“牢房太暗,一时晃了眼。”
楚九年认真看了看周衡的眼,目光略略向右轻移了一下,像是有些不敢直视,低声问:“现在好多了吗?”
“那就好,”楚九年这才意识到自己仍紧紧扶着对方的手臂,顿觉失礼,慌忙收回手,脸上浮起一层薄红,语气歉然:“周大人,冒犯了。”
“我已是一介布衣,当不起“周大人”这个称呼了。”周衡语气平静,却让楚九年心头一紧。
牢房之中所发生的事情楚九年都知道,也听见了宋世镜希望周衡利用“空白圣旨”挽回官职,而周衡却如静水无波,宁守白衣之身也不违本心,最终气得宋世镜拂袖而去。
如今周府被收回,周衡现下出狱,怕是没地方可去。
楚九年眼中闪过一丝纠结和窘迫,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被堵在喉咙里,像是带着倒刺,吐露艰难。
他怕周衡会拒绝他,会觉得自己在讽刺他官职已失,更怕自己显得过于热切,徒惹猜疑....
“楚中官?”
楚九年回过神,连忙应道:“嗯,我在,怎么了?”
“其实我年长你许多,你若不介意,唤我一声衡哥也可。”周衡注视着他,目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和。
楚九年神色微动,眼睛微微睁大,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可,可以吗?”
衡哥?
这是否意味着周衡愿以兄弟之名待他?
周衡淡笑:“可以。”
楚九年抿了抿唇,极力压制自己想要上挑的嘴角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衡,衡哥。”
周衡眉峰轻挑,眼中划过一抹温柔:“嗯。”
楚九年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期待,忽然间如野草般疯长起来。
或许,他真的可以试着开口。
“对了,楚中官,我有一事相求。”
楚九年立即点头:“你说,什么事我都答应你。”
许是察觉到自己过于积极的举动显得太过居心叵测,脸颊上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。
他慌忙结结巴巴地补充:“我,我的意思是,衡哥所需,我定尽力而为。”
周衡轻轻笑了一下,语气温和:“是这样的,因为我被皇上罢官免职,周府已经回不去,而我身无长物,怕是今晚要露宿街头,这寒冬腊月,实在无处可去。”
“不知能否向楚中官借一处暂居?待我寻到谋生之计,便立刻搬走。”他说得诚恳,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窘迫。
楚九年眼睛一亮,双手不由地攥紧,尽管他极力压抑,但那晃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窃喜。
“自然可以!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快得几乎抢在了思考之前,“衡哥想住多久都行,住..住一辈子都行!”
后面这句话像是一道从天掉落的巨石,砸的楚九年头顶发麻。
楚九年倒吸一口气,顿时手足无措:“我..我的意思是...”
“我懂楚中官的意思,”周衡忍俊不禁,眼角弯起细微的弧度,“那我就多谢楚中官收留。”
楚九年闹红了脸,眼睫低垂,不敢直视他,轻声应道:“嗯嗯。”
顿了顿,他补充道,“那个,你也不用称呼我为楚中官,显得生分,唤我名字就好。”
周衡略作思索,含笑点头:“也对,既然你称我为衡哥,那我便唤你为..小琅,好吗?”
楚九年露出微微意外而迷茫的神色,随即眉梢扬起,粲然一笑,露出一点小小的虎牙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