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身极北苦寒之域,又常年修习霜花剑法,冰冷的剑息渗透她肌肤下的每一条脉络,体温自是比旁人低些,在这四处皆是修罗幽火的天渊内,尤显差别。
林池鱼第一时间竟不知怎么推开故渊好,心中空然地想,这样的心性,她日后应当把握得住他吧。
再看今朝,前尘如儿戏一般。
林池鱼没有偏离退却,声音低又轻,“大约是同霜花断开联系太久,它的剑息已影响不到我。”
于是只剩那烙印在神魂内的焰火气息的温热。
故渊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恰在此时,女魔修清音响起,“便到此处。”
要落在林池鱼唇上的手悬停半空。
“我先去前殿汇报,你们整理好自行过来。”
林池鱼指尖抵上故渊的胸口,缓缓戳开,“回神,走了。”
总是这样,毫无波澜的,无疾而终的。故渊心里隐隐升起烦躁的情绪,支起身,慢条斯理搅散绕在他们周身的屏障,女魔修人已经不见。
带过来的魔修道行太低,早已如若无人般抱在一起。
故渊突然想到什么似的,去牵林池鱼的腕。
她停下,没有即刻去问责,便见一缕荧弱的灵息顺着他的指尖爬上她的腕,一路蜿蜒而上,罩住她整个身躯。衣襟被他故意弄得凌乱,锁骨肌肤若隐若现。他后撤一步,打量着她,“好了。”
鎏月便见到二人并肩走出来,故渊捏在腕上的手不知何时与那条臂的指骨十指相扣,一副如胶似漆的亲密模样。林池鱼低低垂眸,眼底清冷被盖住,这张脸便浑然散发艳美风情。
“不错,确实有效果。”鎏月点点头,掌心渐渐显影出一个物件,往前一送,悬于林池鱼眼前,“赏你的。”
物件是莲花状的,整体青透,其间晕着几丝白痕,右上带着灵鱼跃水出。
林池鱼眨了眨睫,有点意外。
这不是,她少时随便做的小玩意。
她不会记错。
那是她最年轻气盛的时候,遇见了江淮序。
师兄告诉她这是她天生的克星,务必离他远点。她不信,足尖轻点,霜花飞高三尺,她落身剑端,指着下首捧着本书绞尽脑汁的他,道,“下面那个,听说你是弟子大会前年的魁首,跟我比一场。”
自然是没比成。她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师父抓个正行,拖回青云山锦鲤池前面池思过。
等师父一走,师兄从屋子后绕出来,与她并排而立,敲了敲她的脑袋,好一个闷栗,“我就说他是你的克星,你还不信。现在好,师父以前从未罚过你,为他给你开先河了。”
林池鱼冷着脸,“现在有点信了。”
后来她无意招惹他,可他一次两次,总会同师父打她的小报告。当着外人的面,师父不好意思不罚她,让她围着锦鲤池又是跑又是站又是蹲又是跪的,一圈生出的杂草都被她摸秃噜皮了。
林池鱼开了眼,从未见过如此严苛死板之人,对师兄的话深信不疑,长期同他不对付。
那个年龄厌恶谁总是不希望谁过得很好,林池鱼事事都要跟他比。他被送来玄山修习扇中剑意,林池鱼没有他的灵器,便仿着他造个承灵的小玩意,施法落阵托载这个小玩意,显得她比他更厉害。
直到师父飞升,滚滚而来的天雷劈向玄山派各个山头,她的锦鲤池难免于难,粗滚的几道雷擦过房屋,正正劈下,垒池的石堆轰然倒塌。
林池鱼披衣起身急匆匆出来,却见锦鲤池前早已站着一人,他擎着扇,艰难召出扇中剑意,与天雷负隅顽抗。
自那夜,他们之间的硝烟哑了火。林池鱼再没碰过这个物件,渐渐遗忘将它在角落。
她的东西,怎会出现在这里?
在她触碰,宫殿,香炉,魔修,还有她本人,都消散于这个空间,凝成月宫门前那只狮子的虚影,最后只剩空灵的余音回荡。
“恭喜弟子江非鱼通过试炼,生门开启。”
林池鱼定睛朝声音的源头追了几步,满天蔽日的云雾立即将她全身掩埋,难免愤慨地攥着拳。
她看见了,是那只狮子!
难怪,难怪!
八门金锁阵,正是云镜造的,所以每一个幻阵中的阵眼,其实都是那只兽的分影。
它听见她的名字那一刻,便知道她是谁,这是故意替它那主人,报她连杀之仇。知道她看见它马上会报复回去,赶紧拔腿跑掉。她方才就不该分神,错失出手良机。
眼睛跟猫一样的故渊敏锐捕捉到林池鱼的反常,“方才在想什么迟了手,连一只兽都追不上。”
林池鱼不答,挥舞手中阵玉,“这算我们谁的?”
“报你的名字自然算你的。”故渊道。
“那你的试炼呢?”林池鱼道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故渊道,牵拉着林池鱼一直向前,“这地方晦气,快走。”
林池鱼连跑带拖地跟他一起踏出生门。迷眼的云雾越来越浓,刺目的亮团组成一片,又逐渐散去,汇成清晰的山水石景。最先落入她眼帘的是面前两人高的宽大金幕,最上顶飘着题头——八门金锁阵初次试炼弟子排名。
而“第一名,江非鱼”,六个赫然大字,被放大占据金幕最上方,明晃晃的惹眼。
几乎是她踏出来的一瞬,道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她,而她身后空无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