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莫名的预感冲上魏媛心头——不,或许不是莫名。
从李幻莹带她亲身揭开季付的真面目,推动她心甘情愿解除婚约开始,她就该意识到,李幻莹是个聪明人。
可接下来徘徊在心口的想法,远远超出了魏媛对“聪明人”认知的范畴。
不再是聪明那么简单、纯粹。
魏媛脱口而出:“是你干的,对吗?”
是你刻意传播的消息?
还是你发的那封邮件?
甚至,是你给梁宣做的整个局?
魏媛不敢问出全部,也不敢问得太具体,就像她知道季付烂了也不敢报警一样。
一道紫色的雷电从窗外劈过,老天憋闷了许久,终于下雨。
李幻莹转头盯了她好一会,就在魏媛想着她如果说“不是”自己会不会相信时,李幻莹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抵到唇边,轻声说:“嘘。”
“……”
轰隆!
哗啦啦——雨势加大,玻璃窗不堪重负地发出响声,白色的窗纱被掀飞成一道诡异的直线。
魏媛忍不住颤抖地站起身:“我还有事,就先走了。”
她逃一般地小跑出门,脚步声消失后,空气更冷。
李幻莹穿着薄薄的衬衫和短裙,蹲在地上,同样又冷又僵。
她伸出手,抓紧课桌边缘,想借力站起来,反而搞翻整张桌子。
咚!一声,课本和练习册洒落一地,除此外并没有什么私人物品。
李幻莹被撞到头,喘着缓了好一阵,视野才慢慢恢复清晰,捡起那些东西。
捡到某一本时,她猝不及防再次僵住。
作业本上的名字写的是“梁宣”。
高二七班,梁宣。
字迹和花店卡片上那缥缈飞扬的如出一辙。
或许不是李家的,而是——她家的少年。
-
李幻莹给梁宣发了一个句号过去,他没有回。
她猜测李家已经对梁宣出手,他的通讯大概率被全面限制,根本看不到这条消息。
他送的那束鸢尾花太大,李幻莹抽了一支出来,放到教室课桌的深处。半个月过去,变成了干花。
李幻莹从一开始的轻拿轻放,后面不再拿起它,因为知道一旦拿起,花就会立刻碎掉。
花失去了美貌和香气,变得干瘪,易碎,麻烦。
李幻莹仍然没有丢掉它。
上课时间,不断有人窃窃私语地讨论梁宣的事情,或压低声音,或偷偷摸摸传纸条。
有的纸条甚至落到了李幻莹桌上,旁边的同学朝她挤眉弄眼,那意思是:帮忙传过来。
静了两秒,李幻莹拿起纸条,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回头的那一刻,她精准无误地将纸条砸到同学桌上。
“李予!”老师厉声,“你给我站起来!”
李幻莹站起来。
“我再强调一遍,上课时间不允许交头接耳。”老师走下讲台,“更不许传纸条!”
老师拿起那团纸条,展开看了看,脸色更黑:“再让我发现你们讨论这种内容,不管你爸妈多忙都得给我到学校来!”
底下死寂一片。
老师看向李幻莹道:“你个做姐姐的,怎么也……”她摆摆手,“算了,到外面站着去。”
李幻莹默不作声,只听话地整理好书本,站到走廊外面。
不到五分钟,她的衣衫就被雨水浇透大半,布料透明又黏腻挂在身上。
她偏头咳嗽了一下,继续罚站。
刚开始,李幻莹还在认真听课、看书,可等她自己再回过神,发现双手垂了下去,书本夹在指间,啪嗒啪嗒往下滴水。
李幻莹仰头安安静静望着雨幕,对面就是梁宣教室所在的楼层。
她不禁想起了课桌里面的干花,以及刚收到花时,曾在满目的蓝色鸢尾中找到一只弗洛伊德玫瑰,玫红色,藏在最角落。
异常招摇,甚至是闷骚的颜色,李幻莹却立刻联想到梁宣,难得饶有兴致地拍了张照,发给梁宣。
她还在想着嘲讽的词。
梁宣秒回:【这是我。】
梁宣:【姐姐发现了?我们真有缘分。】
他发来一条语音,只有三秒。
李幻莹像不认识字一样,把两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,当然不可能看出花来,因为花已经在她手边。
最后那条语音,李幻莹先转文字,接着点开原语音,听见里面传出梁宣沙哑含笑的嗓音。
“做花也要黏着姐姐。”
雨中。
李幻莹一边浑身滚烫地听,一边如坠冰窟地闭上眼。
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