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幻莹戴着氧气面罩的脸动了动,偏头怔愣地看向自己的手。
急促的喘息致面罩内凝结起大量水雾,甚至形成水珠流下。
她伤势很重,本想继续上学,但梁宣走后,他的保镖立即过来说梁宣替她联系好了医院,请她现在过去。
上车时,李幻莹怀疑那不是通往医院,而是季家的路。她太累了,没有第二种选择,头脑昏沉,心事起伏,就这么靠着车窗睡了过去。
私立医院偏僻而安静,单人病房内弥漫着一种轻淡的消毒水味,像阴雨天的一部分气味被留下——蓦然,真的下雨了。
伴随着淅沥小雨声,护士送过来的餐食漂亮又健康,李幻莹吃下许多,明明刚睡过一觉,又产生汹涌困意。
合眼之际,潜意识如同一场海啸,放大淋在耳边的雨声,掀起梁宣的脸、手指、皮带。
海面总是翻来覆去,另一面是梁宣伏在她身后,帮她清理口腔。
最后他变得心猿意马,苍白的浪花一下一下撞击着礁石,猛然间,海啸却僵硬结束。李幻莹心有不甘,手伸进被子里,慢慢头也钻进被子里,余光在震颤的黑暗中扫见,洁净的床单上落满不洁的痕迹。
她半眯着眼,那些复杂的气味中都是梁宣的意气、狠戾与漠然。失神时,她好似狼狈地说了句什么,也可能只是尖叫。
上一次她在半梦半醒间说的是李维舟去死。
氧气面罩一直在流水。窗户关得很严,情雨丝丝缕缕骚痒地渗透进她心间。
结束后,她慢慢坐起来,抽出床头的纸巾擦干,又冷淡地瞥了眼病房墙角的监控。
下一秒,电话铃声爆发般响起来,给李幻莹的刺激无异于被敲门。
她一僵,找了会手机的位置才接通,就听见梁宣在笑。
“……”
那笑声毛毛的,李幻莹又看向监控。
梁宣问:“小予姐在做什么?”
“随便做做。”
梁宣说:“撒谎。”
李幻莹一直看着监控,面无表情,突然她做了个鬼脸,吐舌头翻白眼,丑兮兮的那种,梁宣直接笑出了声。
李幻莹心情很差,想找点恶毒的词汇攻击梁宣,找了半天竟然没找到。
梁宣笑着说:“请小予姐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。”
然后他把电话挂了。
真是十二万分的莫名其妙。
啪嗒啪嗒,差劲的阴雨天趴在玻璃窗外静静望着李幻莹。雨水是不停歇下的,天却是一动不动的。李幻莹果断把这个号码拉黑,登上微信,看也没看地拒绝掉最新的好友申请。
相同的好友申请再次跳出来。
李幻莹拒绝。
再跳。
再拒。
没完没了,这个人特别烦。李幻莹准备把他的微信也拉黑,他换了一个号码重新打过来。
这次李幻莹接了,因为想仔细听听梁宣的语气——大伯叫走他,到底是有什么事?好的,还是坏的?严重,还是不严重?
梁宣笑得不行,那边甚至传来东西被他碰翻掉地的声响,他一边捡一边道:“我请小予姐吃饭,小予姐不愿意加我一个好友位。”有点委屈。
“你有什么事。”
“没什么事,以为小予姐想听我说话。”
李幻莹沉默。
过了一会,她说:“通过了。”
“好的,我检查。”两秒后,梁宣问,“头像真可爱,是小小予?”
李幻莹的微信很少用,联系人屈指可数,最开始注册微信只是因为她打工收的工资是微信转账。她的头像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一个,没变过。
画面是在一个黑暗的阁楼,六岁的她顺着梯子爬上去,双手高高举起来,摸到楼顶,因此眼神透出一点得意,但没有笑,表情绷得紧紧的,嘴巴也抿起,是那种拘谨矛盾的得意。
“照片不错,谁拍的?”
“死人。”妈妈。
梁宣像没听见一样:“不过这照片有一点不好,小予姐没笑。”他想了想,“如果让我来拍,一定让小予姐笑。”
好似听到天方夜谭,李幻莹冷嗤一声。
“那时候还没有小予呢。”
这次,她先梁宣一步,飞快挂断电话。
【好冷漠。】梁宣紧跟着发消息过来,【我们六个小时没有见面了,姐想我没?】
【想过。】
【我就知道。】
【我想你死。】
【哇。】梁宣夸张地补了一个打寒颤的表情,说:【不要,姐心疼心疼我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