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付扑通撞在墙角,来不及爬起,就被李家赶到的保镖扣住。几个保镖表情严肃,为首那个说:“小姐,请回吧。”
大雨哗哗,雨水密集得仿佛周围人望过来的目光,李幻莹满嘴是血,拨开雨幕穿过人群,跟保镖走到楼下。
上车的一瞬间,她就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睁开眼,是被保镖叫醒,她已经到了李家别墅外——现在梁宣住的那栋。
“老爷让您先回家休息,晚些时候他过来问问情况。”保镖道。
竟然惊动爷爷了。李幻莹好像个散架的机器人,浑身疼痛地艰难尝试重组,她慢慢移动脖子、肩膀,嘴唇苍白干裂,说: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幻莹想起,她在杂货间差点被梁宣抓住的最后一刻,是学校的安保人员还有几个体育老师及时赶到,勉强制住梁宣,救下了她。
李幻莹倒在杂货间角落,第一反应是替他拨打急救电话,才有了梁宣在全校同学注视下走入救护车的那一幕。
目的是让他出糗。
不过事情闹得沸沸扬扬,校方还是通知了李家,她和梁宣双双被停课。
不知梁宣现在是在家还是在医院,如果在家,那爷爷让她回去,是嫌她死得晚吗。
李幻莹轻轻地吸着车里的暖气,呼吸也变得像呼痛,她出声,报了个别的地址。
不是梁宣的家,也不是李维舟的家,是新的陌生的地方。
保镖例行公事问:“去做什么。”
“兼职。”李幻莹回答,“家教。”
今天是周五,原本放学后她也要去的,这是最后一次。
保镖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,不知是意外以她现在的身份还要去做兼职,还是她被打成这样了,竟然仍要坚持去做兼职。
没再说别的,保镖发动车子。
他们在一处普通的居民小区门前停下,雨势愈发猛烈。
保镖撑着伞,一路陪她走到具体的门牌号前才收起伞离开,并告诉她在需要回去的时候就打电话。
李幻莹心不在焉地应,敲敲门。
门开后,一个初中模样的女孩探出头。
“幻莹姐姐,你又长高啦。”
李幻莹说:“没有。”的确没有。
“快进来吧,妈妈在做饭。”女孩主动给她拿拖鞋,李幻莹接过,换好后被她牵着手,穿过客厅。
女孩一边走一边朝厨房喊:“妈妈,幻莹姐姐来啦,我们先去学习了!”
忙碌的中年女人回了句“去吧”,女孩继续牵着李幻莹,用肩膀压开了房间门——她是个残疾人,只有一条左手。
女孩先给李幻莹看自己的试卷:“怎么样,是不是进步了很多?老师和妈妈都在夸我,同学们也都羡慕我。”
李幻莹径直翻到背面,去看她的错题,女孩委屈地道:“幻莹姐姐,你怎么不夸夸我呀。”
“这道题,”李幻莹只是轻微地皱了一下鼻子,“又错。”
女孩失望:“啊!好吧,下次肯定不会了。”
大概讲了两个多小时的题,已经远远超出李幻莹应该上的课时。
“幻莹姐姐,你对我真好。”女孩替她合上书本,“我们去吃饭吧。”
女孩牵着她的手走出门。可能是因为生病,短短几步路让李幻莹无端联想了很多。
李幻莹成绩很好,完全是被逼迫出来的好。她的学习环境对比同龄人,称一句恶劣也不为过,经常是同一天内被李维舟打、在小店工作、挤时间写作业三件事都会发生。
可她必须学习,必须名列前茅,她时时刻刻为重回李家做准备,李家需要的是最完美的小孩。
学习对于李幻莹来说意义太重,所以让她压力倍大,一边无比珍惜在校的时光,一边看见书本就想吐。这种情况在她做了女孩的家教后神奇地缓解了许多。
可能因为那些题都很简单,可能因为学习在女孩这里又是不一样的东西,可能单纯因为有钱拿,可能因为女孩妈妈会通过给她做晚饭的方式来减除一部分报酬,晚饭很好吃。
李幻莹胃口很大,很好,不挑食,每次都吃很多。
今天,女孩格外惊讶地道:“幻莹姐姐,你吃的好少啊!”
李幻莹难受到没心思作答。
关于她身上增多的伤痕,谁都没问。过了一会,女孩妈妈道:“幻莹,你看要不这样,阿姨多给你加一些钱,你再……”
“哎呀妈妈,不要讲啦。”女孩打断,埋头扒饭的速度加快,声音也含糊地弱下去,“说好了,这是幻莹姐姐来的最后一天,不能讲的。”
空气重新安静下来,李幻莹努力吃完剩余的一口饭,放下筷子:“我走了。”
“我送你呀。”女孩话音刚落,李幻莹已经飞快地换完鞋,打开门出去了,没有留下别的话。
她走出楼道,想拿手机给保镖发消息。
手在口袋里摸了个空,才想起手机貌似掉在了杂货间。
李幻莹没有太多失落或苦恼,认清这个事实,她平静地走入大雨中,转瞬全身就被淋湿。
一直走着,身上愈发冷,头愈发烫。
某一刻,李幻莹心想算了吧,失去所有力气,朝下栽去。
迎接她的竟然不是冰冷潮湿的地面,而是一个怀抱。
这个怀抱有跟地面相似的地方,就是他的胸膛十分坚硬,衣料下的肌肉硌人,可同时他又温暖,干燥,没有沾染任何雨意。
虽然李幻莹倒过来后就把他弄湿了,可他并不介意的模样,声音温柔到李幻莹以为自己在做梦。
他没有叫她小予或姐。
他轻轻说:
“幻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