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予。”
梁宣打断,李幻莹重新看向他。
“奉献、给予的予,我们以后要叫她小予姐。”梁宣道,“听明白没有?”
季付刚挨了他一巴掌,脸上还火辣辣的疼,立刻答应:“听明白了宣哥!那什么,小,小予姐好。”
梁宣人一半在坏掉的灯下,一半在完好的灯下,脸庞明明灭灭,他没有笑,但过了会主动朝李幻莹走来,对着她微微偏头,用意味不明的语气:
“因为姐,我差点残疾了,姐还记得吗?”
他在向她展示他的右耳。
李幻莹蹙眉。
气氛不对,季付道:“宣哥,呃,我就先走了,有事你再叫我。”
他离开后,空气彻底沉寂下去。
李幻莹瞥了眼梁宣右耳,过去这么长时间早就看不出什么,离得特别近,才勉强辨认出一点缝合过的痕迹——是十岁那年,她拿刀在玉米地里追砍九岁的梁宣留下的。
“只是切掉了那么小一块肉,也能残疾吗。”李幻莹听见自己问。
“能啊。”梁宣说,“很痛。”
李幻莹慢吞吞说:“那怎么没死呢。”
“不敢死啊,很痛。”梁宣重复,眸光缓缓落在她的耳朵上,“小予姐,你能不能还我?”
用你的耳朵,还我。
-
回到大厅后,李幻莹不需抬头,都能感受到梁宣走上二楼望向她的目光。
室内温暖,可毕竟是初冬的天气,宾客们穿着长袖长裤,唯独梁宣上半身只套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。
他梳着背头,几根碎发掉在额前,挡不住清晰浓烈的眉眼。梁宣单手撑着栏杆,一口一口地抽烟,眼神落在李幻莹背后,就仿佛层层叠叠,密密麻麻的黑暗烟花般猛然炸裂开。
连碎片都如影随形地黏在她头发丝上、耳朵上。
李幻莹当做没看到,继续与人交际,时间越长,她神情越冷。
不经意的几个瞬间,两人也会对视,梁宣朝着虚空抖抖烟灰,脸上露出性无能一样的疲倦——李幻莹是这么觉得的,并且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平静,其实还是厌恶。
订婚宴结束后。
大伯允许她回老宅后面,她小时候待的那栋别墅居住。
并叮嘱,她的转学手续已经办下来,明天早上可以跟梁宣一块乘车去新学校。
李幻莹全部温声应下。
她走进小别墅时,梁宣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打游戏。
李幻莹不感兴趣地略过他,径直迈步上楼,大约两分钟后她就下来了,梁宣在此时放下游戏机,问:“怎么没听见小予姐的琴声。”
梁宣还发现,李幻莹的脸色变得有点差。
“顶楼改成我的琴房了,还以为小予姐要上去弹琴。”梁宣继续说,“如果小予姐不记得怎么弹,我可以教你。”
别墅表面看上去没有怎么变,但李幻莹推门进去后才发现变了许多,这里不再是她的地盘,她虽然回来,可并没有拿到真正的话语权。
李幻莹尽量心平气和地问:“空房间在哪。”
游戏机被扔在桌子上,发出刺耳一声,梁宣取出一只白色打火机,又开始抽烟。
“没有唉。”薄雾缭绕中,他半眯起眼,“我把原来的空房间都改成琴房,电竞房什么的了,姐想去哪一间待一晚?”
李幻莹沉默。
“都不愿意?”梁宣好整以暇地瞥她,“那只能去跟佣人挤一间了。”
感受到来自梁宣赤裸裸的恶意,李幻莹彻底放弃废话,推门离开别墅。
门一开一合间,还能听见梁宣轻淡的讥讽。
“小予姐再见。”
-
无处可去,李幻莹只能回了她跟李维舟的家。
夜深得不见月光,经过漆黑的巷子时,李幻莹听见头顶传来棍棒破空的声响。
她眼也不眨地偏头避开,随即抓住对方的手,一个过肩摔将他摔在地上!
“催债的?”李幻莹踢了他一下,“我不是李维舟,别再来找我。”
突然,耳边又一道风声闪过,李幻莹眼皮一跳,条件反射下蹲闪开,棍子擦着头皮,接着狠狠甩在她背上!
李幻莹闷哼一声,反手夺过棍子往对方肚子上捅。
同时,借着一闪而过的月光,她看清了对方手中还紧紧握着一把刀。
“不是催债的。”李幻莹恍然,催债怎么可能还想要她的命。
对方手中的刀笔直朝她扎来,李幻莹劈手抢过,插进对方心脏。那人呼吸瞬间停了,浑身僵硬,足足十几秒后才意识到她用的是刀柄,他并没有死。
“我见过你。”李幻莹看着他的眼睛说,“让我想想我曾经在哪里见过你……”
想起来了。
很久之前,在梁宣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