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夏尔全身戒备,几乎要念出咒语,却见那女孩走到桌前,大大方方地从随身背的羊皮挎包里掏出了两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。
她将那两张纸轻轻放在伊夏尔摊开的入学凭证旁边,然后转向两位正在核对的学长学姐,声音清脆悦耳,带着一股娇憨,“你们好呀,我也是今年的新生!”
接待的学长拿起她的文件看了看,有些讶异,“黛拉·萨邦?嗯,是有这个学生”,他看了眼花名册,“哦?真巧,你和你身边的这位伊夏尔同学都是通用魔法系的新生呢,而且刚好还分在了同一间宿舍。”
旁边的学姐也凑过来看热闹,感慨,“哎哟哟,你们俩真是有缘分呀!”
伊夏尔和那位自称黛拉的女孩同时转头,四目相对,一个眼神里还残留着警惕和错愕,另一个则盛满了得逞般的笑意和毫不掩饰的好奇。
就这样,伊夏尔和这位身份成谜,行踪诡异的“小尾巴”黛拉成了魔法学院的室友。
最初的日子里,伊夏尔觉得黛拉简直像个刚破壳的幼崽,生活常识方面匮乏得简直令人扶额。
她会好奇地戳弄集市上奇形怪状的炼金产物,会分不清红薯可以生吃,马铃薯则要煮熟了才能吃,她还会对着摊贩车上绿油油的莴苣大叶子发出惊叹,却认不出午餐吃的就是莴苣的块茎。
第一次喝到摊贩推车上用新鲜浆果和牛奶调制的浆果奶露时,黛拉的表现更是神奇,一双碧眼如同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唰地亮了起来,伊夏尔心道不好,然后不出所料,在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,风雨无阻被拉着去喝奶露,一杯又一杯不知疲倦,极度沉迷。
伊夏尔一边喝着奶露,一边暗自琢磨:这姑娘怕不是从哪个与世隔绝,连浆果奶露都没有的犄角旮旯小国来的吧?
这个猜想,在开学后不久的一次魔咒实践课上,被彻底击碎了。
那天,黛拉从她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羊皮挎包里,掏出了一根法杖。只一眼,伊夏尔就感觉自己的呼吸滞了滞——
那根法杖通体由莹白如玉的稀有瓷木雕琢而成,顶端镶嵌着一颗足足有鸽蛋大小,纯净无瑕的蓝宝石,权杖周身更是以精巧绝伦的技艺镶嵌了整整十八颗切割完美,闪烁着不同属性微光的魔法宝石,伊夏尔眯着眼看去,光是她认出来的就有炽焰石、冰霜晶、绿意钻,每一颗都价值不菲,极尽奢华。
这法杖一出现,不仅吸引了全班同学的目光,连向来严肃的魔咒学法师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,眼里不乏惊讶。
如果手持这等神器的人都是小国平民,那自己岂不是贫民窟里捡垃圾的乞丐?
伊夏尔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。
不过,黛拉虽然装备豪华到令人咋舌,在魔法天赋上却似乎......嗯,与她的法杖不太相配。
上学期主要学的是一些通用魔法系的基础课程,诸如“照明术”、“控风术”、“清洁咒”之类,伊夏尔往往看一遍大法师示范,再跟着尝试个一两次就能掌握个七七八八,甚至能举一反三,多种魔法套着用。
而黛拉却常常睁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,努力听着导师口中的魔力流动原理,下了课脑袋里却留不下多少,只得课后求着伊夏尔带她在修炼场加练两三个时辰,才能勉强让咒语生效,魔法效果也是时灵时不灵。
看着黛拉对着怎么也点不亮的指尖而气鼓鼓的模样,伊夏尔那份属于学霸的责任感油然而生。于是,她义不容辞开始了对黛拉的特训。
“手腕再低一点,魔力输出要平稳,想象它是平缓的水流,不是瀑布......”
“这个符文的结构重点在这里,你看,连接点要圆润,不能有棱角......”
“黛拉!集中精神!你操纵的魔力方向又跑到奇怪的地方去了!”
于是众人常常在修炼场上看到这样的景象——
穿着旧袍子的女巫伊夏尔眼神锐利,如同严师一般,耐心又暴躁地一遍遍纠正着另一位妙龄少女的施法动作,对方装备华丽高级,却手忙脚乱,四肢不听使唤。
从旭日东升到星辰满天,从基础咒语到复杂符文,伊夏尔俨然成了黛拉的专属导师兼监督员,连难得的休息日,带来也被无情地告知只能留处半天时间放风玩耍。
黛拉一边苦哈哈哀嚎,一边豪气地包揽了伊夏尔的三餐,感激之意溢于言表。
在伊夏尔这位超级学霸的鞭策下,黛拉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。
当学期末的成绩单发下来,黛拉看着自己那从入学时的吊车尾,一路飙升到中游偏上的名次时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“伊夏尔,呜呜呜我做到了!我真的做到了!” 她欢呼一声,像只快乐的飞鸟般扑过来紧紧抱住得了头名却一脸淡定的伊夏尔,兴奋得又蹦又跳,“有了这个成绩!父王和母后绝对不会再追究我偷偷跑出来的事了!说不定还会夸我呢!”
伊夏尔被她抱得差点喘不过气,耳朵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。
父王?母后?
好吧,四体不勤、五谷不分、对常识懵懂却出手阔绰、气质不凡......除了被保护过度的贵族,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——帝国的王室。
再加上平日里黛拉那些“这个看起来不错,买!”“那个好像很有趣,也买!”的消费习惯,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。
而兴奋过头不小心说漏嘴的黛拉公主,后知后觉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小心翼翼地看向伊夏尔,碧眼里盛满了忐忑。
“伊夏尔,你......你刚才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?”
伊夏尔抱起胳膊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,缓缓点了点头。
“声音那么大,我想不听到都很难呐。”
听到她的话,黛拉紧张地搓了搓手,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,朝伊夏尔郑重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宫廷屈膝礼。
“对不起,伊夏尔,我其实......一直瞒着你。” 她抬起头,眼神真诚而带着歉意,“我是萨邦帝国的黛拉公主,这次来王都学习魔法,其实也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