炒菜容易分,炖汤就难了。
陶碗陶罐加上之前的木碗,也不过二十几个。炖汤又烫,兽人们只能一批先吃炒菜,一批先喝汤。
山药炖得软烂,奶白色的汤味道香浓。
骨头跟汤里的肉块虽然依旧筋到,但汤鲜味美,一口肉块一口汤,兽人们吃得那才叫一个满足。
要是雪季的时候吃,想想就美!
这下不只抢着肉吃了,汤也抢着喝。
狼莫从狼西的小陶锅里扒拉出一根山药,嚼吧嚼吧,眼睛发亮。
分明兽人们削皮的时候还痒手的,现在吃起来却软糯极了。带着十足的肉味儿,混着汤一咽,肚里顿时就有饱腹的感觉。
“山药!楸!我们明天继续挖!”
林楸刚抿了一口汤,听狼莫隔着兽人跟他嚷嚷。
林楸:“明天不做陶了?”
狼莫耳朵一耷。
狼岩:“还剩得多,能炖两次。”
采集队的兽人捧着小陶罐先挪过来,“王,我们也可以挖这个……山药。”
原本都是叫长痒痒根的,现在都跟着林楸换了称呼。
采集队的兽人大多都是亚兽人,体力不及雄兽人,但心思细一些,也更灵巧。
他们以往采集的大多都是植物的瓜果嫩叶,根茎类的都很少。
今天吃了这山药,顿时就喜欢上了这细腻软糯的口感。
再喝一口混着肉骨头炖出来的汤,从肚子里暖和到四肢,舒坦!
想到他们以往烤一烤啃一啃就扔掉的骨头,多浪费啊!就是多喝点骨头汤,也够他们多饱腹一段时间。
狼岩看向一旁同样期待的狼贝。
狼贝立马积极表态道:“王,我们绝对保证采集的植物不会比原来少。”
狼岩:“既然你们都愿意,那你安排吧。”
“嗷!”兽人们高兴地捧着巴掌大的小陶罐离开。
跑了两步,又看看等着收碗的狼安。
“还有兽人没吃到肉汤呢,吃完了陶罐洗干净还回来。”
“知道了!”
采集队的兽人将狼贝围着。
“队长,这个……”兽人轻轻拍了拍罐子,“我们能一个兽人一个吗?”
狼贝:“我跟楸说说。”
“嘿……”
狼山前,兽人们从来没有一顿饭吃得能有今天这么满足。
虽然等待的过程长了一些,难熬了一些,吃肉的时候晚了一些,但炒菜的油香,炖汤的鲜香,叫兽人们埋头苦吃。
幼崽吃得尾巴一颤一颤的,脑袋拼命往木碗里扎,半张脸上都是油汪汪的。
“嗷呜嗷呜嗷!”
“嗷呜呜呜!”
好吃好吃好好吃!
成年兽人吃到后头,都打饱嗝了,还瞥着眼睛四处看看哪个没吃完的,后头直接抢了起来。
最后四口锅的食物,解决得干干净净。
林楸看着狼莫抬起锅,往嘴里灌那最后几滴肉汤,默默移开眼。
正巧对上狼岩视线,他问:“吃饱了没有?”
林楸抿唇,点头。
他唇色殷红,湿湿的,像揉烂了的粉色花瓣流出的汁液。狼岩见他脸色也泛着红,是吃好了的样子,这才放心。
“嗷呜!!!”
忽然的狼嚎声,林楸惊得瞳孔一缩。
狼岩看着吃爽了的几个狼兽人爬上狼山,对着天空长嚎。他木着脸,手抓握两下,爪子有些痒。
老祭司倒是难得,没叫他去制止。
于是,兽人们一个接着一个,嚎得更欢快了。
“嗷呜,嗷呜,嗷呜——”
“嗷呜!!!”
许多狼一起嚎叫的声音是很震撼的,他们一声接着一声,一声比一声响。
狼嚎声传了很远很远,林楸能听出他们声音中的激动,还有希望。
这与他刚解禁时,看到的情况天差地别。
同样是一顿肉,只用陶锅煮了下,兽人们混着汤汤水水菜叶子,吃得稍稍饱腹了,便就这么高兴。
林楸从一开始的惊吓,到后头,心中忍不住被兽人们的嚎叫声说牵引。
“嗷呜?”他悄悄地,低低地学了一下。
狼嚎声阵阵,耳旁却落下一声轻笑,极清晰。
林楸脸上微红。
狼岩望着狼山,目光悠远,“他们其实忍耐了许久……谢谢楸。”
林楸:“我没做什么。”
狼岩摇头,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。
“你让兽人们看到了希望。”
这些经历几代饥苦,一年又一年盼着有足够食物果腹的兽人们,这些曾今饿得靠睡觉度日,甚至给自己吃毒草的兽人们,在没有食物的灰暗中闷着头,艰难前行了许久许久……久到或许他们都麻木了,绝望了。
狼岩作为狼部落的王,对这些更有深刻的体会。
再不找出更多的食物,他们会死,部落也会像其他小部落那样彻底消亡。
即便祭司在努力,他们所有兽人都没喊着放弃,但事实是,如果这样持续下去,最多二三十年,就没有他们了。
狼岩看着林楸不怎么习惯,抖个不停的睫毛,眼里慢慢转为温柔。
他轻轻的,试探地将手放在林楸的头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