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雪水浸湿的眼睫轻轻震颤,掩藏那对琥珀中折射出的情绪和自己的倒影,迟星蔚的心重重一跳,她弯弯唇角,“师姐像属于舞台的那类人。”
“闪闪发光……”光彩夺目,给台下人无穷力量。
迟星蔚不吝给许何欢世界上所有的赞美,只是,在许何欢眼里,她们才认识几个月,说得很夸张反而像作假。
短暂的沉寂过后,许何欢轻笑一声。
她本想打趣师妹,她眼中的自己好似神仙一般完美,可望见眼前人神色认真,整张脸结结实实地被雪冻红,却好像浑然不知,看起来傻乎乎的,漆黑的眼仁镜子一样照出自己的样子,莫名地就噤声了。
轻吁一口气,许何欢转回身体,敛起笑意,“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好。”
比起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褒扬,她更习惯面对失望和讽刺。
曾经被她伤害的朋友们和笑意盈盈的许澄。
人怎么能既怯懦又自作多情呢。
许何欢用余光悄悄打量师妹,也许是认识时间短,也许是师妹缺少社交经验,信誓旦旦地无条件信任刚认识不久的师姐,还说她是全世界最好的人,甚至还觉得她闪闪发光……
真是加了好多层滤镜。
她们的友谊又会以什么方式走向终结呢。
不期而遇的目光像高抛的石子坠入许何欢心湖,她微微仰头,别开视线,光秃秃的枫树映入眼帘,稀疏的树杈之间,模糊的黑暗漫延。
寂寥冬夜,她身边却站着想要靠近她的新朋友。
许何欢暗暗发誓,一定要好好守护这段友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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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还是家里暖和。”许何欢揉揉脸颊,冲刚换好拖鞋抬起头的师妹笑一下。
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后,两人一路无言,许何欢不知道迟星蔚听进去没有。
希望她至少听进去一点吧。
“嗯。”迟星蔚也扬起唇角,认真地点了下头。
家里,她们的家里。
摘下泛潮的帽子,迟星蔚下意识往里走,得找个衣架把它搭起来。
袖子被人轻拽一下,她侧头,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,“就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吧,有暖气的,明早就烘干了。”
目光偏移,落在许何欢身后挂着学姐围巾的架子上,迟星蔚还没来得及反应,手里一轻,帽子已经转移至对面人手中。
几下动作,那顶蓝灰色的帽子就出现在学姐奶白色围巾旁边,缀着毛球的绳子轻轻晃荡,擦过紧挨着的围巾流苏,带起小幅度摇摆,拨动她心弦。
学姐还在小心地整理帽子形状,迟星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,鼻子酸酸的,心里暖暖的。
她怎么能做到不把她想象的那么好。
小岛好像不相信她自己本身是很好的人呢。
许何欢放下胳膊转身的一瞬间,迟星蔚向前迎了一步,把她拥进怀里。
特别的香味盈满鼻间,许何欢怔了下,有些惊讶地挑起眉,“你不是说要先洗手。”
毛绒绒的卷发蹭过她颈侧,许何欢听到低低的一句对不起。
没忍住笑出声,师妹完全是笨蛋啊。
“我都说了我不嫌弃你,只是开玩笑啦,干嘛道歉。”
“弄脏你了。”迟星蔚有些懊恼,她开始后悔刚才的冲动之举。
想往后退开些,却被背上的力道禁锢住脚步,“再抱一会,好不好。”
迟星蔚不再挣扎,空落落的心被一寸寸填满。
良久,她轻声开口,“你就是很好。”
清楚地感受到怀里人拍背的动作顿住,迟星蔚咬了下唇,虚放在学姐羽绒服上的手带了点劲,她学着许何欢对她做的动作,掌心轻轻打起圈,“不是我把你想象得很好,是你本身就很好。”
她刚才说的,敢情师妹一点都没听进去啊。
她们还是认识时间太短了。
只是,这样的话还是让许何欢眼眶发酸,她何德何能拥有这样珍贵的真心呢。
又该怎么面对未来的失去呢。
她闭了闭眼,“上大学前的暑假,我跟着姥姥去镇上赶集,目睹一个摆摊的阿姨心脏骤停,高中我加入红十字会学过心肺复苏术,很自大地冲上去施救。”
“阿姨上幼儿园的女儿站在我旁边,很安静地哭,直到救护车来,她才怯怯地问我,妈妈没事吧。”
“我觉得我临时急救措施做得挺到位的,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,让她放心。”
“人怎么能这么自负呢……”
“我和她都跟着上了救护车,直到医生宣布阿姨的死亡。”
“我能读懂妹妹眼里的迷茫和惊讶。”
“她相信了我说的话,不知道为什么医生阿姨说她们尽力了,妈妈却没有了。”
“即使这样,她还来谢谢我救她的妈妈。”
也许阿姨是在做她的那份手抓饼时累到了,她可能是害死妹妹妈妈的罪魁祸首。
所有的补救都没有用,还害阿姨断掉好几条肋骨。
她辜负了妹妹的信任。
许何欢隔一阵子就会梦到妹妹听到医生的话时茫然无措的眼神。
是她给了她最无望的期待。
就像许澄说的那样,她以为的乐于助人其实是自作多情,甚至是好心办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