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
男人扯下口罩,露出满是胡茬的脸,挤出一个笑,说:“你好,我是律师,想来了解一些情况。”
小闵正要拒绝,身后的房间里,本应该正在休息的赵德推开房门,边向男人走来,一边说:“请进。”
小闵扶着门框,站到了一边,看着两个人握了下手后开始大声地交谈着什么,他听不懂,只能在男人进来之后关上门。
在客厅里坐了很久,书房的门再一次打开,李平向小闵招了招手。
小闵下意识看了一眼赵医生,见对方点头,于是放心地走近了书房。
李平推开一把椅子,说:“请坐在这里。”
赵医生出去了,看来是想让两个人单独谈谈,小闵有些不安,坐下之后一直低着头。
“不用害怕,是我的学生给我寄了一些东西,和你有关,”李平尽量让自己的语言和缓一些,他知道,乌托邦对于曾在其中生活过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噩梦,“只是想向你证实一些事情。”
小闵:“我能看看吗?”
李平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几张纸,已经有些皱了,又因为下雨,纸张有些潮湿,不过好在上面的字和图片并没有怎么损毁,依旧很清晰。
小闵的手落在一张图片上。
李平伸长脖子看了一眼,见图片上是成禹提到过的叫“许风意”的新人种,问:“是认识的人吗?”
小闵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,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,小声说:“我没想到,他居然还活着。”
他宁愿相信许风意已经死了,但是对方脖子上的记号他绝对不会忘记。
他还活着!
胃里一阵翻涌,小闵恶心地弯下腰,竭力克制住想要呕吐的冲动。
为什么没死,凭什么不死!
“你想不想见他?”
小闵猛地抬头,紧皱的表情配上满脸烧伤的痕迹在昏暗的书房里显得尤为狰狞,却在看到李平那称得上平静的表情的瞬间伪装出温顺,小声问:“可以吗?”
李平一直看着小闵,现在他很认真地盯着小闵的眼睛,说:“我不能保证你们一定能遇上,但是我能让你进入乌托邦,如果你想回去看看的话。”
小闵摸了摸头发,犬齿不着痕迹地咬住了一小块肉,轻微的刺痛让他从回忆中清醒过来,他说:“我能给他带一些礼物吗?”
这个世界对待新人种的态度从未有过变化,在刚来到现实世界的时候,小闵也曾怀疑过自己所作的决定是否正确。
毕竟,就算他不是什么“新人种”,身上布满这些恐怖的伤痕恐怕也很难正常生活吧。
幸好救下他的是赵医生。
赵小果又在哭了,好在小闵总是在床上坐到天亮,他总是很有精神,一遍又一遍地回忆,很容易忘了时间,因此也承担起在深夜照顾孩子的责任。
这次哭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,走廊尽头的卧室里传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,玻璃门透出温暖的光,赵医生和他的妻子周乐都披上衣服走出来。
周乐轻轻地从小闵怀中接过孩子,她看着小闵,轻声问:“还没睡吗?”
小闵“嗯”了一声,像是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,解释道:“我过会儿就睡了。”
赵德拍了拍他的背,轻轻将他往卧室的方向推,说:“先回房间吧,这里有我们两个就够了。”
小闵点了点头,正打算离开,又被赵德叫住,示意他去书房。
“我听李律师说你想回乌托邦看一眼。”
小闵低着头,应了一声。
“你有想过万一回不来该怎么办吗。”
小闵听不明白赵医生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,不过,确实,乌托邦是一个很怪异的存在,在那里面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,甚至可以让有合法身份的闯入者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他选择相信李律师,因为在和对方谈话的时候,他看到了对方疲惫但是平静的神情。
那一刻他也变得坚定,一定要回去,即便什么都改变不了。
赵医生叹了口气,嘱咐小闵早些休息,即便他知道这根本没有用,只能寄希望于时间。
在走进许风意的公寓时,小闵觉得有些恍惚,一股浓重的乌托邦的气息直击他的面门,让他头晕目眩。
“看来这里现在没有人,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有人回来。”
小闵下意识地回答:“晚上……”
跟在身后的人是李平的一个学生,听见小闵的话,讶异地转头看了他一眼,或许是因为对这样一个怪人感到怀疑,他催促道:“我们还是快走吧,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。”
小闵点了点头,强忍心中的不适,逃跑般冲出了公寓的门。
一尾鲜艳的金鱼在透明的袋子里无声地飘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