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并非如此,本次会面,是我主动向佐佐木异三郎提出的。我已与他立下最终的盟约,不过,在那一天到家之前,我想先见一见你。”
“你见过佐佐木,便等同于见过我了。”他们本就是一路人,如今,她和高杉也将成为一路人。
“不,百闻不如一见。昔日阁下‘风神’的名号,在下如雷贯耳。攘夷战争期间,令尊的仁义之举,也曾间接救下不少鬼兵队的成员。”
“不敢当。鬼兵队如今势大,虽说有我们提供的情报与武器,但你们能扩张得如此迅速,战无不胜,还除掉了那么多幕府蛀虫,这份实力实在不可小觑。”双叶开启了精英式的商业互吹模式。
随后,两人陷入了一阵略带尴尬的沉默,这般互相吹捧,向来不是他们的风格,不过是兜圈子罢了,毫无助于推进对话。
“为什么选鬼兵队,而非其他举着攘夷大旗的志士?这句话,我是问你,而非以佐佐木盟友的身份。”高杉觉得还是直说为好,凭直觉,眼前这女子或许更偏爱直白的沟通。
他似乎对双叶本人的想法,更感兴趣。
“你是指桂小太郎吧?我见过他,合不来,每次见他都让我火大。重点是……”
双叶顿了顿,补充道:“他不够狠心。我要的,是一场血之祭典,这一点,他给不了我。”
她的言语里透着血腥之气,带着势在必得的狂妄,却并不疯狂,只是那份笃定,深入骨髓。
高杉单刀直入:“你不如直说,他对银时尚存战友情谊,这一点,让你无法狠心利用。”提及银时,高衫忍不住嗤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一丝咬牙切齿。
“到底是谁狠不下心?”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,只是被这嘲讽指向的人,竟让人辨不清究竟是谁。
“又被小看了吗……”双叶开口道,原以为这人会与众不同,没想到也觉得她会妇人之仁,真是可惜。
“不,我需要的盟友,不是在复仇的风暴中盲目乱舞的人,而是能看清风向、驾驭风暴的人。
不管你是否狠心,只要你有这份能力,我们便可以一同在这疾风骤雨中,做一场狂骨之梦。”
高杉解释道,随即转头望向远方翻涌而来的厚重黑云——看来,下一波大雨很快就要来了。
“佐佐木那家伙,和你确实是一路人吧?”高杉有种直觉,眼前这女子,并非完全认同佐佐木的做法。
“是同路,不过终有一天,也会在分叉路口分道扬镳。”双叶毫不在意地说道,这些话题,她和佐佐木这几年聊过无数次,终究是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“有趣,那便看看,是我与你先分开,还是你与他先散场。谁能最终达成自己的目的——这一切,真是让人期待。”
高杉拿起拨片,再次拨动琴弦,天边的雷电声,恰好成了他的伴奏。
想问的事差不多都问完了,高杉难得有了闲聊的兴致:“当初令尊——竹内双玄,曾在战场上为攘夷志士提供了不少武器。
每次坂本那家伙把武器运回来,都会跟我们炫耀,他认的小妹妹有多可爱。”
“我可不记得,自己什么时候认过他做哥哥。他要是敢坏我的事,我就让他身上多几个肚脐眼。”
“谁能保证,面对昔日的同伴,能真正做到独善其身。”高杉的话,听着像是试探,实则是感慨。
他和双叶有太多共同点,况且今后便是真正的盟友,多聊几句也无可厚非。
高杉这般对自己解释,为何愿意与她闲谈,心里却不愿承认,他其实也需要一个能说这些话的人。
“有些必须做的事,就算要跨过同伴的尸体,也一定要去做。”双叶不管他是试探还是感慨,径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。
高杉看着她,即便说着这般狠戾的话,神色依旧沉静,全无半分狂乱。
他不由得问道: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换作是他,早已陷入疯狂无法自拔——而他现在,也不过是强压着心底的疯狂罢了。
“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。”双叶想起,佐佐木也曾问过。所有人都想知道,面对那般惨剧,她是如何保持这般冷静的。
“其实,我并不认为你方才所说的‘狂骨之梦’,是准确的。”她开口道。
这话看似答非所问,高杉却瞬间停下了拨弦的手。
“我想做的梦,即便说与你听,你也不会感兴趣。
因为那是属于整个竹内家的梦,天真到会让人发笑,也遥远到触不可及。”她微微一笑。
她抬眼望向天空,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乌云,直抵星河。
“或许正是因为太过遥不可及,我们才都做好了粉身碎骨的准备。
所以,你说的狂骨之梦,这所谓的狂骨,本就不存在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如梦似幻。
这般氛围里,高杉恍惚间仿佛看见,她的身后,有无数看不见的灵魂,正默默托着她的后背。
“原来如此,我明白了。”
高杉心中了然,这便是竹内家从不低头、也无需回头的缘由。
她其实有好好回答了他的问题。
真是个坦率的女子。
两人一同望向被黑云遮蔽的天空,闪电在云层中不时闪现,狂风卷着云团,在雷光的映照下犹如游龙翻涌。
终于,倾盆大雨再度滂沱而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