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肉食系想吃叶子也是无可厚非的吧】
冲田缓慢地用拐杖支撑着走在歌舞伎町的大街上,骨折地方的隐隐作痛让他更加烦躁,然而他却停不下来。
他觉得自己来到江户之后,有些东西在慢慢地膨大。
特别是在前段时间,冲上杀敌现场时,膨胀的速度更快了——
那是对于血液的渴望。
平日里无事可做时,那种感觉反复在脑海里涌现——
敌人临死前的大喊,剑插进人体时的触感,血液溅到脸上时的温热,全力拼杀完之后的力竭……
那种肾上腺激素飙升的快感真是让人意犹未尽、欲罢不能。
他在近藤先生正直的教导下,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理智,用武士道去前线拼搏。
然而有些时候这样的工作只是满足自己私欲的渠道而已,他想要更加强有力的对力,更加有挑战性的战场。
而无法行动之后,那种不停涌现的,过于活跃的精力却无法发泄出去。
所以他才会拒绝近藤先生说的休假。
表层是因为压抑自己而显得萎靡不振。
深层是精神上极度的亢奋。
犹如最不该见血的邪神,有了贡品之后,却中断了供养。
他不能告诉近藤先生这些事,土方也绝对不会理解。他更加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。
家人——姐姐冲田三叶,他会全力保护她不接触到他的这个黑暗面。
几日前那莫名其妙落水被救的经历,让他颇有些丢脸。落水时的记忆本就模糊,再加上满脑子“杀杀杀”的念头翻腾,如今更是差不多忘光了。
结果在昨晚,在睡梦中出现了让他感到极为陌生的梦境——让他认为他是真的脑子出毛病了。
人离坏掉不远了。
他心烦意乱的想要砍人。但是他最终选择了去冲澡,他没有忘记,这里是近藤先生在的真选组屯所。他的理智命悬一线……
……
不知不觉间,冲田走到了一条陌生的街道上,这应该不是他平日里巡逻的区域。
不过他平时也没有仔细巡逻,大部分时间都是随意找个长椅睡觉就是了。
走着走着,忽然发现前方热闹非常。
是一群小鬼头,围着一个相貌美丽异常的女子,在开心地玩闹。
“漂亮姐姐!教一下我们上次把那个怪蜀黍甩飞的招式吧!超帅的说!”一个挂着鼻涕的小男孩扯着女子的衣袖,左右摇晃。
“哼!我把你们都甩飞还差不多,昨天布置给你们的任务,你们都有好好完成吗?”
“诶~学写字有什么意思啊,我更想要学怎么把人打飞!”
“就你这样的态度,我才不教你怎么打架呢。”女子在男孩的脑袋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一个小女孩乖巧地用一根树枝在地板上写字:“姐姐,你看我的名字写得对不对?”
女子蹲下,仔细看了一眼,握着小女孩脏兮兮的小手,一同在字上补了几笔:“怎么缺胳膊少腿的,下次过来可要全部写对啊。”
冲田看到这里,不由得联想到自己的童年——父母早逝,只能和姐姐相依为命的他,根本没机会上私塾,那是有钱人家才有资格做的事。
那些只会踩高捧低的亲戚,没有落井下石都已经算不错了。
假如不是近藤先生好心收留,教他正儿八经的剑道,他根本没有机会从乡下来到江户这个大城市,更别说能成为独当一面的武士。
他静静地拄着拐杖,看着双叶一个个地纠正孩子们的字,打发他们回去练习。
心里的狂躁莫名其妙地安定了下来——他想到了乡下的姐姐。
等小孩子们都开心地跑了,一个腰弯得像个回旋镖的瘦小老太太颤颤巍巍走过去。
“双、双……啊咧,你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老太太带着假牙,显然糊涂得不轻:“昨天的书信钱忘记付了,怎么你也不提醒我?”
说着她抖着手,把三个硬币放下。
那是三枚只有十日元的硬币。
冲田这时才留意到,这里是一个摊位,上面摆着一个价目表,收费是三百日元。
这里该不会就是土方那家伙说的书信摊吧?
“是是,老太婆,钱收到了,等你儿子回信了,再过来光顾哦。”女子淡笑着收起了硬币,抬头发现一直看着他的冲田,动人的绿色眼眸一亮。
“新客人吗?是想写信还是读信?读信是免费哦。”
冲田来了兴致,眼里闪烁出好奇和蠢蠢欲动,他慢慢靠近,拉开书信摊的椅子,坐下来:“什么都能写吗?”
女子——双叶把老太太扶走了一段路,回到摊位上,在摊桌的另外一边也拉开椅子坐下:“只要你能说,我就能写。”
“那……就帮我写一段咒文吧,你也看到了,我有点倒霉,肯定是霉神附身了。”他指了指自己骨折的胳膊和腿。
“实不相瞒,我是个条子,写得让我不满意的话,我逮捕你哦。”
双叶把一张信纸摆好,毛笔尖沾了沾浓黑的墨水,一点也没被吓到:“别吹牛了,就你这样还可以当条子的话,我也可以。”
“别废话了,要写什么赶紧说,要不是看你长得挺可爱的,而且我现在心情不错,换在平时才不会搭理你这样不会说话的家伙。”
双叶说冲田可爱,可不是毫无依据。
她面前的少年——冲田总悟,头发是淡栗色的短发,柔顺蓬松。眉眼精致,大大的暗红色圆眼睫毛浓密,眼尾微微上挑,里面散发出不知道该说是纯洁还是狡黠的矛盾氛围,像是天使和魔鬼共存在一个人身体里一样。
身形挺拔利落,日常的棕色和服穿在身上,也能看出来肩窄腰细,一举一动都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张扬意气。
冲田此刻是战损状态,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忧郁脆弱感,倘若有个春心萌动的少女在旁,就算他一言不发,怕也会轻易动了心。
然而双叶并不是会轻易心动的少女,她只觉得这个少年虽然说话难听,但也只是个脾气不太好的后辈,是需要指点的。
她一向自诩是个成熟的社会人士,在家族的熏染下非常看中待人接物,尊老爱幼。
她觉得自己可有担当了。
冲田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反应,“切”了一声,说:“那就写‘土方去死’吧,要写满一百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