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知自己这一次所闯的大祸更甚于砍断杨过一臂,只略觉歉疚,陪话道:“杨大哥,杨大嫂,小妹不知是你两位,发针误伤,好在我妈妈有医治这毒针的灵药,当年我的两只雕儿给李莫愁银针伤了,也是妈妈给治好的。”
耶律齐把郭芙严严实实挡在身后,沉静道:“杨兄弟,郭姑娘不是有意的,我们都以为在石棺里面的是李莫愁。”
杨过目眦欲裂,倏然举起玄铁重剑,当的一声巨响将他适才躲藏在内的石棺砍为两段,后又猛地仰头一声长啸破腔而出,凄厉得墓室石壁都似在发抖。
郭芙素来骄纵明艳,此刻见此情状一张俏脸惨白如纸,连半分血色都无。
她只想:从前她斩断杨过一臂已是对他不起,现下又伤他二人至此,欠杨过的,怕是此生都再也还不清。
那啸声里裹着滔天怒意,像是要将这世间一切发不公尽数吼碎,可啸到半途,却又骤然一哽,化作浓得化不开的悲怆。
他恨,恨郭芙的鲁莽骄纵,恨命运一次又一次将他推入绝境,恨天意弄人让他与心中所爱渐行渐远,可那股滔天怒火冲到心口,却硬生生被另一股情绪死死压住,翻来覆去,竟连一句怨怪的话都吐不出口。
他恨不起来,怨不彻底,哪怕此刻痛得撕心裂肺,也依旧舍不得将所有错都算在她头上。
小龙女转头看向杨过,只见他目光里又是伤心又是悲愤,身子不住发抖,仿佛这一生所受的所有委屈、苦楚与屈辱都要在这一刻尽数爆发,不禁流下泪来,轻声道:“过儿,咱们命该如此,也怨不得旁人,你别太气苦了。”
她伸手先替他拔下腿上银针,然后拔下自己肩头的毒针。这冰魄银针是她本师所传,本门解药她是随身携带的,取出来给杨过服了一颗,自己服了一颗,杨过呸的一声将解药吐在地下。
就在那一瞬间,小龙女只觉胸口一片空茫,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不知落向何方,只得哀伤闭眼,半晌后又取出一颗解药,柔声道:“过儿,你服了这颗药,难道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?”
杨过终是吞下解药,可望着小龙女气若游丝的模样,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燃着两簇灭不掉的火,只是在扫到面色惨白的郭芙时,所有戾气猛地一窒,硬生生被逼回眼底深处,只余下浓得撕心裂肺的涩。
他恨命运步步紧逼,更恨这一切偏偏因她而起。
人生来就是要死的,他什么都能接受,唯独不能接受她的死要算在郭芙头上。
哪怕小龙女就此去了,他也不愿郭芙半生终日活在惶恐之中。
他不愿再看,也不敢再看,只死死咬着牙,声音哑得像淬了血,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:“走。”
他要立刻带小龙女离开,越快越好。
郭芙猛觉一阵疾风掠过,脸上犹似刀割,热辣辣的生疼,眼前突然漆黑一片,再能视物时杨龙二人已不见踪影。
耶律齐心想此处不宜久留就要去抱郭襄,可方才的石桌上空空如也,郭襄竟已不见踪影。
郭芙大惊道:“杨过!是杨过把襄儿抱走了!他定是要报复我!”她刚说了这句话,忽听得石棺中喀喀两响,因有棺盖相隔,声音甚为郁闷,似有僵尸要从棺中爬将出来,顿感毛骨悚然,忙不迭拉住身旁耶律齐的手臂,骇得身体颤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