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已至翌日中午,郭芙与耶律齐行至镇上,随意进了家食肆歇脚。
暗处,杨过如一道鬼魅般悄无声息缀在二人身后,目光阴沉沉地锁着他们,怀中还怀抱一婴儿,正是郭襄。
原是昨日细雨绵绵,他本欲尾随二人进村避雨,谁知突然看见李莫愁出没在附近,他想若是芙妹与李莫愁碰上,按照她的脾气,非惹得李莫愁对她下杀手不可,于是设计引开李莫愁。
他与李莫愁正面打了照面,才发现她的怀中藏了一个婴儿,又看见那婴儿身上淡绿色的被衾,便知道那孩子正是郭襄。
因此那日李莫愁说小龙女抢走郭襄自然是信口开河,她的随口胡诌却让郭芙对他心生怨憎,以致断他一臂,导致芙妹不敢回襄阳,只能由耶律齐陪同奔回千里迢迢的桃花岛。
杨过霎时看待李莫愁如夺妻之恨的仇敌,怒意勃发,乔装改扮一番,以玄铁重剑将李莫愁打成重伤,若不是雨势过大,他忧心婴儿体弱受不得风雨,带着小郭襄扬长离去,李莫愁便已是他的剑下亡魂。
昨日他带着小襄儿后一步到村庄,本欲亲手将她交给郭芙,幻想着她见到郭襄之后的欣喜雀跃不由脚步迫切非常,谁料一到郭芙二人借宿的农家门口,就听见那户农家老夫妇话家常。
老妇道:“老头子,今天来投宿的那对小夫妻好生恩爱,小娘子在房里沐浴更衣,小郎君就在门外守着她,还特意请我熬一碗姜汤,说是姑娘体弱,怕她受风寒。”
老翁道:“老婆子,我们当年刚新婚的时候也很蜜里调油的。”
老妇哼了一声,“你哪及的上小郎君半分体贴?当年你老娘一天三顿的磋磨我,若不是我聪慧,我这豆蔻少女就要被她折磨成黄脸婆了。”
“老婆子,那都是几十年的事了,你怎么又拿出来说?”老翁嘿嘿一笑,“再说,第二个月我不就跟我老娘翻脸,带着你出来开门立户了吗?”
忆起当年,老妇忍不住弯了唇角,但嘴上依旧道:“你要再不跟你老娘翻脸,我就不跟你过了。”
老翁道:“还好跟我老娘翻脸翻得早,不然丢了你这么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儿,这几十年我就要变成孤家寡人喽。”
老妇啐了他一口,“老不正经。”
杨过的心情因二人的对话变得沉郁怅闷,“小夫妻”三个字萦绕在他的脑海久久不能散去。
他看到怀里的小郭襄,心口升起异样之感:“我今日为她与李莫愁死拼,若天幸救得她性命,日后她长到她姊姊那般年纪,不知可会记得我否?”心头一酸,险些掉下泪来。
于是,杨过决定不把小郭襄还给郭芙,他要等郭芙来找他。
一至又尾随二人到此。
“郭姑娘,这家的小馄饨似乎不错,你可还要再吃点?”
耶律齐见郭芙没吃几口就放了碗筷,知晓这些乡野粗食自然不合她口味,又见这家的小馄饨可口鲜美,便开口问道。
郭芙确实食不知味,从前她在家中的吃食无一不精,又兼黄蓉的厨艺天下无双,她自然被养刁了嘴。
不过她对小馄饨情有独钟,先前在襄阳便时常光临馄饨摊,此刻饥肠辘辘,道:“好啊,瞧着倒是不错。”
耶律齐抬手,吩咐小二再上一碗小馄饨。
小馄饨一端上来,果然芳香扑鼻,勾得人垂涎三尺。
郭芙舀了两个到耶律齐碗中,笑道:“耶律大哥也尝尝。”
这一路上耶律齐难得见她展露笑颜,这下见她眉目间的忧愁终是散了些,眼底漫开一片温和暖意。
不远处,杨过看见他二人有说有笑,气氛十分融洽。
那样刺眼的融洽,那样刺眼的欢喜,一字一句,一颦一笑,都像细针般密密麻麻扎进杨过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