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午后，蒙古兵驱赶难民攻城，郭靖心系百姓率人出城攻敌，但蒙古军是百战之师猛勇剽悍，一时陷入重围难以脱身，幸得杨过相救方得以脱困。

经此一役，郭靖对杨过怜爱之心更切，只道他少年英雄，不堕昔年杨门威名，暗感欣慰。

杨过此行本为取郭靖夫妇性命，然不仅未报杀父之仇还助他脱围，现下心潮翻涌混混沌沌，遂辞别夫妻二人独自回房。

二更鼓过，烛火在杨过眼前的桌上摇出一片晃动的昏黄，他正对那光影出神，门上却传来极轻的叩响。

“没睡吗？”正是小龙女的声音。

杨过心头一荡，霍然起身拉开了门。

小龙女正立在廊下，一身淡绿衫子，眸光清亮地望着他。

杨过低声道：“姑姑，有什么事吗？”

两人携手缓步踱向庭院，夜色里草木幽深，暗香浮动。

小龙女仰面看了看天边那半轮清月，忽然轻声问：“一定得是你亲手了结他吗？日子不多了。”

杨过倏地一凛，忙凑近她耳畔，气息压得又轻又急：“小心隔墙有耳，这话千万莫再提。”

小龙女却只是转回脸，静静凝望着他：“你看，等这月儿圆了，便是第十八日了。”

杨过闻言一惊，屈指一算与裘千尺别来已有九日，若不能在一两日内取郭靖黄蓉性命，便无论如何也赶不及在毒发前回到绝情谷换取解药了。

他心下一沉幽幽吐出一口气，携小龙女在冰凉的太湖石上并肩坐下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假山石径上忽然传来窸窣的脚步声。

一个少女的声音说道：“你再逼我，干脆拿剑在我脖子上一抹也就是了，免得我零碎受苦。”

一个男人声音气愤愤的道：“哼，你三心两意我就不知道吗？这姓杨的小子一到襄阳便在人前大大露脸，你从前说过的话又怎还放在心上？”

听声音正是郭芙和武修文。

“又干杨过什么事？自他到襄阳我没与他照过几面，我爹爹妈妈将我终身许配于他，我宁可死了也决不从，可你在这里拉扯我作甚？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你找我爹爹妈妈说理去！”

“杨过这小子自小就飞扬跋扈，自以为了不起，我偏就没瞧在眼里，爹爹当他是宝贝，哼，我看他就不是好人。”

杨过在假山后听得真切，嘴角无声地扯出一个极冷极淡的弧度。

他感到小龙女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，侧过头在昏暗中对上她清寂的眸子，复又垂下眼，无声地吁出一口长气。

武修文忙道：“芙妹，先前算我瞎疑心，你千万别生气。”

“那、那我和大哥，你、你......”武修文脸憋得涨红，半天话都说不利索。

此时武敦儒突然从另一侧冲了出来，也直愣愣盯着郭芙看。

郭芙简直一个头两个大，她连日来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，累得恨不得倒头就睡，哪里有精力陪他们两个闹。

她哼了一声，道：“你们两兄弟真是闲得慌，我不跟你们胡搅蛮缠，我要去睡觉了。”

言罢郭芙不管他们二人独自离去。

武家兄弟自小没爹娘照顾，兄弟俩向来友爱甚笃，但近年来两人都痴恋郭芙，不由得互相有了心病。

兄弟二人对立半晌，武敦儒道：“明日午时城郊树林生死决斗，你敢是不敢！”

武修文冷笑：“怎是不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