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连哼几句，郭芙始终心不在焉，睫毛低垂，指尖无意识地绕着胸前的发丝，仿佛全然没听见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忽然转过脸来，道：“杨大哥，你说是大武哥哥好呢，还是小武哥哥好？”

这句话问得甚是突兀。

她与杨过虽有儿时一同玩耍的情分，但早年便存下隔阂，加之分别日久、各自成人，那些藏在心底的女儿家心事，怎会轻易向他剖白？

可杨过这人，性子本就跳脱飞扬，只要不触他逆鳞，他总能谈笑风生，叫人如沐暖阳、似品甘醴，不知不觉便卸下心防。

少女情怀初萌，平日对着那兄弟二人，时而嗔恼、时而欢喜，将他们的心神牵得团团转，可暗地里，她自己却也犯难。

这一个稳重体贴，那一个伶俐知趣，究竟该对谁更偏倚些才好？这份烦忧缠绕在心头，竟成了无人可诉的朦胧心事。

爹娘太过郑重，大小武自己便是局中人，她没人可以商量，这时杨过说中她的心事，竟不自禁的问出了口。

杨过偏过头，心里唾道：大武小武两个草包连我都打不过，有什么好。

郭芙见他不说话，伸出手摇了摇他的衣袖，道：“杨大哥，你说他们哪个好？”

杨过笑道：“我瞧两个都不好。”

郭芙一怔，问道：“为什么？”

杨过又道：“倘若他二人好了，我杨过还有指望吗？”

他说这话时的语气漫步经心，眸底却充斥着连自己都没觉察出的在意。

郭芙一呆，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姑娘，从来都是被人捧着护着，没人敢对她说半句轻薄之言。

少女白玉般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，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是羞是恼的气，却又被他话里那股奇特的认真给绊住了。

她抿了抿唇，一时竟不知该板起脸呵斥，还是该像往常对待武氏兄弟那般娇嗔着带过。

最终，她只是把脸一绷，声音刻意冷了下来，带着点虚张声势的骄矜：“你爱说不说，谁稀罕跟你胡闹！”

杨过见她小脸嗔怒转过身不理人，在心底自嘲一声，“我挤在他们三人中间干嘛？郭大小姐骄纵横蛮，真娶了她，定是苦头多过乐趣。”

二人一时无言，竟在此地僵持了一刻钟。

杨过忽觉没意思极了，道：“郭姑娘，请你转告你爹爹妈妈，说我走啦。”

郭芙一惊，道：“好端端的干嘛要走？”

杨过淡淡一笑，道：“也没什么，我本来不为什么而来，既然来过了，也就该去了。”

“别走啊，我还叫了耶律大哥和耶律小妹，咱们一起去街市上找热闹玩。”

“再说，明晚开英雄大宴，各家各派的英雄好汉都来聚会，你虽然不是英雄，但是陆家庄不会武功之人也很多，你跟那些帐房先生、管家们一起喝酒吃饭也就是了。”

杨过脚步一顿，险些气笑了。

好哇，你将我当作低三下四之人看待了。

而且......

“你今日单独叫我出来说话，还约了耶律齐？”

郭芙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，“耶律大哥和耶律小妹第一次来中原，又到了大胜关，我是主人家，自然要尽尽地主之谊。”

杨过盯着郭芙，抿唇不说话。

耶律齐是第一次来大胜关，我也是第一次来大胜关，你想好好招待他，那我呢？

你叫我一起尽地主之谊，是把我当成自家人了吗？

自家人......

这三个字在杨过舌间反复咀嚼，蓦然笑了，情绪瞬间转阴为晴。

郭芙嫣然一笑，“杨大哥，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去休息吧，我和耶律大哥上街找热闹。”

杨过斜看她一眼，慵懒道：“去，当然去，耶律大哥与我生死之交，我当然得好好款待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