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薇塔……上（谛）让我看见一个异象。我看见卢弗斯了，薇塔，你仔细听我说。记住我说的每一个字！”

我把耳朵凑近她嘴边。

“薇塔，真的是他……是我们的卢弗斯。他高了，也壮了，可我一眼就认得出来。哦，薇塔，我真希望你也能看见他……” 她哑着嗓子，一字一句却异常清晰。我心里却只当她是烧糊涂了，或是太想卢弗斯，才生出这幻象来。

我想起村里的老人说过，人走之前，有时会看见已故的亲人。我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些，还没掉下来的泪把眼前的一切都晕成了模糊一片。

“奶奶……” 我声音发哽， “您是不是……要离开我了？”

“卢弗斯……” 奶奶好像没听见我的话，只喃喃地重复着， “卢弗斯还活着……”

我不忍心让她带着遗憾走。我握住她滚烫的手，俯在她耳边，像哄孩子一般对她说：

“是的，奶奶。卢弗斯还活着。他一定会回家的，等那个时候，我们一家人就又团聚了。现在，您先好好睡吧，我亲爱的奶奶。”

她突然用力将手从我手中抽回，灰色的眼眸凝视着我，原本空洞地目光也变得炯炯有神。“不，我的孩子。你必须相信我。我没有看错。卢弗斯还活着。主把我带到了天空，我看到他在一个有七座山的地方。七座山，还有许多柱子。主告诉我，你们会再相见的。记住，有七座山的地方——他就在那儿等着你。”

七座山。

我的心猛地一跳，突然记起卢弗斯以前跟我讲过的罗马城——他说，那座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城市，就建在七座山上。

奶奶是从谁那儿听来的吗？还是……她真从上（谛）那里见到了异象？

“奶奶，您再多说一点，” 我抓紧她的手，声音发急。

可她眼里的光已经淡了下去，身体软软地陷回破毯子里。“水……给我点水……”她喘着气说。

等我转身去拿碗的工夫，她咽下了最后一口气。

***

“听人说，在罗马，就算是个奴隶，只要真有本事，也能攒下钱来。”

“那也得先摊上个好主人才行。”

旁边两个男人压着嗓子的讨论，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回来。

如果……奶奶看见的异象是真的呢？

那是不是说，卢弗斯还活着，可能就在罗马的某个地方？

我用力摇了摇头，把心里刚冒头的那点火星狠狠摁灭。卢弗斯刚不见的那些日子，这样的“线索”我们听得还少吗？每回循着去找，最后都是扑个空。我再也经不起这种给了希望又摔碎的滋味了。

“求求你……别这样折磨我了，我的上（谛）啊。”我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，喃喃自语着。

“你在向你的神（岛）告吗？”

我抬起头，是索菲娅——那个总走在我后面的年轻寡妇。疫病夺走了她丈夫，夫家觉得她成了累赘，转手就把她卖给了人贩子。

“嗯。” 我应了一声。

她用树枝拨了拨快熄灭的篝火，火星子噼啪轻响。“你看，我夫家供着三个家神祭坛，每逢节庆，还给帕弗所有的神明献祭。可没有一个神救我丈夫，也没一个神救我。所以，我真不信有哪个神会来救你。”

她转过脸看我，火光在她眼里跳动。“如果你的神那么厉害，你怎么会在这儿？祂该有本事拦住这一切才对。要么是没本事，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你。既然这样，干嘛还费工夫向祂祈祷呢？”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我声音有些发虚，“但我的上（谛）……总有祂的计划。祂不会丢下我的。”

索菲娅看着我，嘴角轻轻一撇，像在说：真是个蠢姑娘。

“那我希望祂可别忘了自己的计划，”她最后说，“毕竟要记的事儿可太多了。”

“不，祂不会的……”我还想辩驳，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她的话像根棍子，猛地捅破了冰面——那底下，是我好不容易按下去、不敢再想的念头：

万一上（谛）……真把我忘了呢？

那晚，营地里此起彼伏的鼾声里，我蜷在黑暗中，把脸埋进冰冷的掌心。

“主啊，你还记得你的女儿吗？”

“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你在？”

“每次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，你为什么……总不给我一点回音？”

“我想信你，真的。可经历了这么多，我的信心好像裂了条缝，风一直往里灌。”

“求求你……在深渊里也伸手拉我一把，让我看见你仁慈的凭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