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老大回来了。

当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再次穿过失效的结界，踏入洞穴时，兔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绷紧了身体，将自己更深地蜷缩进角落的阴影里，等待着冰冷的审视、粗暴的触碰、或是又一轮痛苦的“检查”。

然而，预想中的寒意并未如往常般直接笼罩过来。

脚步声停在了洞穴中央。兔子屏住呼吸，从臂弯的缝隙中悄悄抬眼望去。

狼老大站在那里，没有立刻走向他惯常的位置，也没有看向兔子。他微微低着头，银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，遮住了部分侧脸。他抬手，揉了揉自己的额角，动作带着一丝……疲惫？甚至是……困惑？

过了好几息，他才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洞穴。当他的视线终于落到角落里的兔子身上时，兔子清晰地看到，那双眼睛……不再是之前几日那种纯粹的、令人绝望的暗红。红色依然存在，沉淀在瞳孔深处，但表面却似乎覆上了一层熟悉的、冰蓝色的微光，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柔和了许多，甚至……带着一丝久违的、属于“狼老大”的倦怠和……歉意？

“白？”他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不再是那种重叠冰冷的非人声线，更接近他原本低沉磁性的音色，只是听起来格外干涩疲惫。

兔子愣住了，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。他不敢动，也不敢回应，只是瞪大了浅金色的眼睛，警惕而茫然地看着对方。

狼老大（？）似乎叹了口气，迈步向他走来。他的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绝对的掌控和冰冷韵律，反而显得有些迟缓沉重。他在兔子面前蹲下，距离不远不近，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伸手触碰或禁锢。

“这几天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眉头微蹙，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，“我是不是……吓到你了？”

兔子依旧沉默，指尖微微颤抖。吓到？那何止是吓到。但眼前这个人的神态、语气……太像了，太像他记忆里那个会因为他受伤而自责，会因为他难过而笨拙安慰的狼老大了。

“对不起。”狼老大（？）低声道，冰蓝（或者说，冰蓝之下隐现暗红）的眼眸注视着他，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，有疲惫，有关切，甚至有一丝清晰的痛苦，“葬魂渊底下……有些东西。我的力量……还有冰魄心，出了点问题。”他抬手，似乎想碰碰兔子的头，却在半空中停住，最终只是揉了揉自己的眉心，“有时候，会控制不住……意识也有些混乱。”

这个解释……合情合理。葬魂渊的恐怖，兔子虽未亲历，但从灰鬃他们的描述和魔神降临时的气息就能窥见一斑。狼老大被那种东西侵蚀，受伤、力量失控、甚至性情暂时改变……似乎都是可能的。他之前那几天的冰冷、漠然、残酷，难道真的是因为“控制不住”和“意识混乱”？

兔子心里的警惕依然高悬，但一股难以遏制的酸涩和期待却开始上涌。如果……如果老大真的在努力对抗那种侵蚀，如果他正在慢慢恢复……

“你……”兔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干涩而微弱，“你真的……是老大吗？”

狼老大（？）的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、带着苦涩和疲惫的弧度。“你觉得呢？”他没有直接回答，反而伸出手，这次，动作很慢，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小心翼翼，轻轻握住了兔子冰冷的手。

他的手掌依旧比记忆中的温度要低，但不再是那种刺骨的、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寒，而是一种略带凉意的、属于正常体温偏低的范围。掌心传来的触感，那指腹的薄茧，那握力的大小和方式……都熟悉得让兔子瞬间红了眼眶。

“手这么凉。”狼老大（？）低声说，用自己稍大的手掌包裹住兔子的手，轻轻摩挲着，试图传递一点温暖，“这几天，是不是都没好好吃东西？也没睡好？”

他的语气是熟悉的，带着责备，更多的是心疼。

兔子积压了数日的恐惧、委屈、无助，在这一刻几乎要决堤而出。他死死咬住下唇，才勉强忍住扑进对方怀里嚎啕大哭的冲动。但他依然不敢完全放松，那些暗红的眼眸、冰冷的触碰、毫不留情的“饲养”和“检查”，依旧历历在目。

“我……我吃了。”他小声回答，垂下眼帘，不敢看对方的眼睛，“就是……有点冷。”

“这鬼地方。”狼老大（？）环顾了一下冰霜覆盖的洞穴，眉头皱得更紧，“待不下去了。等我稍微恢复一点，我们换个地方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找个暖和点的。”

说完，他松开兔子的手，起身走到原本储存食物的地方看了看。那些冰冷的生肉和诡异果实让他脸色沉了沉。“这些东西不能吃了。”他直接将那些东西扫到一边，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储物空间里（这是狼老大以前就有的习惯）拿出了几样东西：几块用干净树叶包裹的、烤得恰到好处的熟肉，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；一小捧新鲜的、水灵灵的红色浆果；甚至还有一小罐温热的、散发着清甜草木气息的蜜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