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有下次。”魔神丢下冰冷的一句话,走向兔子。
兔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切,紧紧捂住自己的嘴。它知道,这是警告,不只是对岚,更是对它。任何试图偏离他意志的举动,都会带来难以承受的惩罚。
自那以后,岚变得更加沉默和谨慎,连与兔子眼神交流都尽量避免。洞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只有魔神偶尔移动时衣袍摩擦的细微声响,以及他闭目时周身散发的、越来越凝实的寒意。
夜里,魔神不需要睡眠。他有时会继续盘坐调息,有时则会起身,走到洞穴深处的水潭边,凝视着结冰的水面,一站就是很久。银发白衣的背影在荧光菇微弱的光芒下,显得孤绝而冰冷,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绝了亿万年。
兔子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,常常整夜无法入睡。她瞪着空洞的眼睛,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,心脏像被反复碾碎又拼凑起来。有时候,她会恍惚觉得,那个背影还是她的狼老大,下一刻,冰冷的现实又将她拖回地狱。体内残留的月华之力与那逐渐侵蚀进来的冰冷能量互相冲突、纠缠,带来持续的隐痛,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它开始强迫自己思考。不再沉溺于悲伤和恐惧,而是像一只真正的、在绝境中求生的兔子,竖起耳朵,调动起所有警觉。
它观察到,魔神虽然强大冷酷,但这具躯壳似乎并非完全与他融合无间。他偶尔会有极其短暂的凝滞,比如在触摸到某些带有强烈狼老大气息的物品时(比如兔子之前给他编的那条粗糙草绳,被随意丢在角落),暗红眼眸深处会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、冰蓝色的微光,快得像错觉。他走路的姿态,虽然沉稳,却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,仿佛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抗拒着完全陌生的操控。
它注意到,魔神对“月华之力”的纯净度要求极高,那些他带回来的、充满阴寒能量的食物,似乎并不是为了喂养兔子,更像是在……污染、测试,或者说,试图找到一种更高效地“催熟”炉鼎的方法?他在“检查”时输入的能量,虽然冰冷侵蚀,但似乎也在被动地刺激着兔子内丹的月华本源加速运转、抵抗、甚至……产生某种微妙的变化?那种变化极其细微,若非兔子对自己的妖力了如指掌,几乎无法察觉。月华之力在抵抗冰冷侵蚀时,似乎变得更加凝练、更加……有“韧性”?
最重要的是,魔神似乎对“浪费”兔子的月华之力非常在意。这说明,在他眼中,兔子的力量是宝贵的“资源”,需要被有效利用和增长,而不是无谓消耗。这或许……是它唯一可以凭借的、脆弱的“护身符”?
一个极其大胆、也极其危险的念头,在兔子冰冷绝望的心底,如同冰原上挣扎钻出的第一株嫩芽,悄然滋生。
它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被“饲养”、被“收割”。它必须做点什么,哪怕希望渺茫,哪怕代价巨大。
它要活下去,更要……想办法唤醒沉睡在这冰冷躯壳深处的、那个真正的灵魂。
第一步,是更仔细地观察,更耐心地等待,以及……尽可能地,在魔神的“饲养”和“检查”下,保住自己的神智清明,甚至,尝试去理解、去引导体内那两股互相冲突的力量。
这不是容易的事。每一次冰冷能量的输入都伴随着痛苦和沉沦的诱惑,每一次进食都考验着意志,每一个孤独恐惧的夜晚都在消磨希望。
但兔子浅金色的眼眸深处,那团被泪水反复冲刷却未曾熄灭的火焰,开始缓慢地、艰难地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光芒。
它不是炉鼎。
它是白。
是狼老大用生命保护过的伴侣。
它要把他找回来。
从这尊占据了他身躯的冰冷魔神手中,夺回来。
哪怕前路,是比葬魂渊更深的寒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