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线在对面人身上聚焦。
他微微颔首。
“很抱歉,不能给您推荐。”
我笑了,反手拿起菜单,却没有去看,而是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,接着招来了服务生。
“那么就点一份招牌的鸭汤荞麦吧。”
“两份。”
诸伏高明说。
柜台后的大将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,窗外的雨声也淅淅沥沥地愈发响了起来。
我单手托着腮,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了桌边的筷笼上。
“您平时不会外食吗?”
我问。
“是会的。”
诸伏高明回答。
“但更多会选择意面。”
“比如萨莉亚?”
我转过头,忽然有些好奇。
他迟疑了一下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也会去,但……比较少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其实只知道这个。”
“下次。”
他抬起视线,目光多了几分认真:
“我可以带您去我常去的餐厅。”
我沉默了一下,正觉得或许该说些什么。
但恰好服务生端着两碗热腾腾的荞麦面站到了桌旁。
氤氲起的热气将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了。
我随手从筷笼里拿了一双筷子,递到了诸伏高明面前。
“我等着。”
约定又增加了。
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,但窗外的雨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,反而愈演愈烈,如从天而降的水帘。
半空甚至传来隐隐的雷声。
“明明已经入秋了,还会打雷呢。”
我轻声感叹。
“这样的季节的确少见。”
他说着,隔着半透明的玻璃门看向外面。
这已经不是单凭撑伞就能抵挡的程度了。
“弄巧成拙了啊。”
我感叹。
原本想在这里等雨停,却没想到反而变成了现在的样子。
他刚出院,车子还在县警本部,而我当然也没有车。
“这下可完全被困住了呢。”
“早知道……”
早知道还不如早点动身直接回去。
就像那个时候一样。
之前也有一次,我和景光被台风困在了电车站。
那天早上我还和景光说起过晚上可能会登陆的台风。
我说反正那天的课也不晚,结束之后应该能赶在台风到来之前回到家里。
甚至因为理所当然地觉得能赶上电车,所以我身上除了一张通勤的定期卡之外,都没有带多余的钱。
景光也差不多。
然而完全出乎我们预料的是,电车居然在风雨变得大起来之前就停运了。
更糟糕的是,因为过分相信天气预报的时间,我甚至没有带伞,而景光以为我会带伞,所以在学校把自己的伞借给了没带伞的降谷零。
我们两个被遗落在了电车站,身上加在一起也只有不到五百日元。
这点钱当然不够乘坐其他的交通工具,甚至不够买一把伞。
看着外面已经开始下起来的雨,我毅然做出了决定。
“我们走回去吧。”
“在雨变得更大之前。”
那真是很狼狈的一个晚上。
我和他牵着手,在大雨里走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我们互相打趣着对方淋成落汤鸡的样子,我们被雨水打得冰凉,唯有交握着的手上留着一点温暖。
我轻轻蜷了蜷手指,压下心头的思绪,侧头看高明:
“接下来要怎么办呢?”
他倒没有慌张,从容不迫地拿出了手机。
我听到他拨通了出租车预约的电话。
对于经济独立的成年人来说,解决起问题当然要比只有一腔热血的学生要容易得多。
高明先生不会和我一起冲动地冲进雨里,也不必那样。
十分钟之后,有双闪在店门口亮起。
我和高明先生撑着伞,三两步地冲向路边的车子。
距离不算远,但强烈的风雨还是打湿了我们的衣服和发梢。
矮身钻进车门的时候,我听到他向司机道了声抱歉。
司机倒是不在意。
“不过还真是麻烦的天气啊。”
“回去可得好好泡个热水澡,不然说不准是要发烧的。”
车子很快驶到了公寓楼下。
回到家里的时候,诸伏高明姑且礼貌地问我需不需要先去清洗。
我当然不会答应,转身把他推进了浴室。
“现在可不是计较绅士风度的时候,您是伤患,比我更需要快点清理好。”
“我想您的伤口说不准也需要检查,如果需要帮忙,您可以叫我。”
他没有再推辞。
我姑且回到了房间里,想换下已经湿了的衣物,却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可以用来替换的。
——我原本也没打算走到需要换洗衣服那一步。
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。
我勉强穿着半湿的衣服抱膝坐了下来,想着等下或许可以在吹头发的时候顺便用吹风把衣服吹干。
这样想着的时候,诸伏高明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。
“我已经处理好了,给您放了热水,入浴剂在柜子里,您可以自行取用。”
“另外……”
或许是因为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缘故,他的声音仿佛也蒙上了一层水汽。
“或许您需要换洗的衣物。”
“很抱歉,但家里实在没有女士可以用的东西,所幸有些我尚未动过的新品,虽然尺码不大合适,但也许您用得上。”
“我会一并帮您放在浴室外面。”
雨点还在打着玻璃,滴滴答答地响。
我看着眼前的房门,良久,才开口:
“谢谢。”
“劳您费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