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事公办的语气,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疏离。
乔里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晌,最终只回了个【嗯】。
聊天记录往上翻,全是这样的对话
梁祈:【批文下来了。】
乔里:【收到。】
梁祈:【林适要的评估报告在附件。】
乔里:【谢谢。】
客气得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机。
自从上次晚宴结束后,乔里就没见过梁祈,那天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,想到梁祈那张薄情欠揍的脸,乔里只希望赶紧结束工作,谁愿意和他对接谁去对接。
她揉了揉太阳穴,把手机反扣在桌上。
窗外天色已泛青,京城的冬晨总带着股灰蒙蒙的倦意。
上午理敲门进来,递过一杯热咖啡,顺便往办公桌上放了一个信封:“乔总,刚大厅里有人给您送了一张请帖。”
烫金信封搁在文件堆上,显得格格不入。乔里用拆信刀挑开火漆印,里头竟还附了张便签,是梁爷爷苍劲的毛笔字
“乔丫头,鳜鱼已备好,不准放鸽子。”
没想到梁爷爷会把请柬直接送到她公司,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,这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她去。
她叹了口气,去就去吧,因为梁祈她这几年都没去过梁家,她也很想脾气和蔼的小老头。
……
生日宴当天,乔里还是迟到了。
画展最后的场地验收拖得太久,等她赶到梁家老宅时,前院早已停满车。
“乔乔!”林自珍眼尖,隔着人群朝她招手。
乔里扬起笑容,踩着高跟鞋穿过回廊,差点被门槛绊一跤。
“慢点儿!”林自珍一把扶住她,顺手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,“老爷子刚还念叨你怎么还没到。”
乔里笑着递上礼盒,转身去跟几位长辈打招呼。
刚跨进中厅的门槛,梁老爷子手里的茶盏就"当啷"一声搁在了案几上。
“小乔丫头!”老爷子拄着拐杖就要起身,惊得旁边几位客人连忙去扶。他挥开众人,眼睛笑成两道缝:“让我瞧瞧,澳洲的太阳把我们家姑娘晒黑没有?”
乔里快走两步扶住老人手臂,鼻尖飘来熟悉的普洱陈香。
还是小时候常偷喝的那种茶饼味。
她故意板着脸:“真晒黑了也不许说我。”
“哎呀,没晒黑没晒黑。”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反驳,突然扭头瞪向茶席,“愣着干什么?倒茶!”
紫砂壶后抬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。
梁祈不知何时换了身月白唐装,袖口绣着暗纹竹叶,滚烫的茶汤在他手里服服帖帖地落入青瓷盏。
乔里注意到他斟茶时手腕微倾,是待贵客的凤凰三点头。
“尝尝。”茶盏推到她面前,碧绿茶汤上浮着朵完整的茉莉,“你走后老爷子新收的徒弟晒的。”
老爷子突然拍腿大笑:“说起徒弟,”他冲在座宾客挤眼睛,“当年给小祈定娃娃亲的时候,乔丫头刚五岁就会给我捶背,比这臭小子贴心多了!”
满座哗然。乔里一口茶呛在喉咙里,她都忘记还有这一茬事。
她下意识低头,余光瞥见梁祈的茶壶嘴歪了半寸,滚水溅在他虎口,瞬间红了一片。
梁祈见乔里像个小鹌鹑似的低着头不说话,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开口打断滔滔不绝的梁老爷子。
“爷爷!”梁祈抽了帕子按住手背,“陈年旧事也就你还记得。”
、
“旧什么旧!”老爷子夺过茶壶亲自续水,眉眼略带伤感:“你俩出国这些年,连看我都是轮流来。”
一个两个的都不回来,老人叹了口气,怎么好端端的两个孩子忽然就变了呢。
窗外的桂花树沙沙作响,几粒金黄落在茶盘边。
乔里捏着茶杯的指尖微微发烫,突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坐在这张矮凳上,晃着腿问:“梁爷爷,娃娃亲是不是就像您收藏的茶饼?放越久越值钱?”
茶室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听得见红泥小炉上水沸的咕嘟声。
乔里垂眸盯着茶汤,那时候她也是这般坐在梁家老宅,听大人们半真半假地提起这桩娃娃亲。
“梁爷爷,”她忽然抬头,眼角弯成月牙,“您那些老茶还没喝完呢,倒急着翻这些老黄历。”指尖不着痕迹地将茶盏往梁祈方向推了推,“再说了,现在都主张恋爱自由,娃娃亲都是老封建了。”
梁祈执壶的手顿了顿。
老爷子眉头紧皱,立刻反驳:“这个娃娃亲可是老乔和我像你们这么大就定下的,知根知底……”
“爷爷。”梁祈突然截住话头,从博古架取下一个匣子,“您上个月要看的相册。”翻开扉页,赫然是梁老爷子从而立之年到如今白发的历程。
“哎呦,终于找到了。”梁老爷子立刻被吸引,分散了注意力:“这就是我年轻时候,这个老乔、老王……”
宾客们凑过来看热闹,乔里趁机起身去够茶点,却不料梁祈同时伸手。
他温热的指尖擦过她手腕内侧,金链上的配饰地撞上青瓷碟。
“小心烫。”他低声说,却没收手,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替她夹了块杏仁酥,“还是只吃边上的酥皮?”
老爷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:“哎哟人老了,喝个茶都呛着...”边咳边朝管家使眼色,“去把我让厨房做的的龙凤饼拿来!”
乔里觉得尴尬,正要抽回手,却见梁祈忽然展眉一笑:“爷爷,估计您那个饼还是留着吧,这有人不爱糖心饼。”他指尖点了点她剩在碟心的杏仁馅“况且还没到时候呢。”
窗外一阵风过,吹散了后半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