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威所指,事至立断,势如破竹。
五月二十七,六部核档呈报。
六月初一,楚浔动身前赴北疆。
六月初五,云宫布昭:“朕膺天命,统御万方,惟念治国之道,文武并重。兹循古制,祭告天地,至衡府东梁麓行狩,新进之士观德习礼,共体文武兼济之要义,以顺天时励群才,修武备固国本。”
永业十八年,六月廿九。
云层沉浓,天光如墨,圜丘坛九重汉白玉基,在蜿蜒延绵的赤色宫灯中如白龙弋火,旌旗响、玄甲肃,五更鼓响,大钟轰鸣,箫管笛篪交织,韶乐梵音盘空。
卤簿仪仗云霞铺展,七十二华盖幡幢翻滚如浪。
皇帝挺拔身姿于万千目光灯火中一步一阶,至坛顶天心石。
文武百官、宗室勋贵、今科新士垂手屏息。
苍璧礼天,黄琮礼地,青铜巨鼎烟火升腾,太常唱仪古奥悠长。
皇帝三跪天地,万众同伏同起,衣袍整齐摩擦之声如潮水低回,同祈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、弓马顺遂、斩获丰盈。
祝版帛书郑重投炉,火焰在破晓晨光中骤然高升,青烟灰烬将天子虔信送往苍穹。
阳光穿透云层,鎏金般泼洒在冕服之上,天地交界处霞光万丈,瑞气千条。
皇帝俯瞰如林旗帜。
礼官高唱:“启跸——”
军号长鸣,声震四野,御马当先,御弓遥射北方。
车马萧萧,旌旗蔽空,文武百官登车上马,车轮声、马蹄声交织成恢弘序曲,缓缓流向北方,消失在天地相接之处。
骄阳高悬,队伍在官道上缓缓前行。
前方,裴子云替楚浔职,马背高骑,头戴银冠,身着轻甲,青丝迎风飞扬。
御前精锐与京郊驻军组建的前锋营拱卫御驾,王勋贵胄紧随,队末是数量最多的官员车架,今科新士们三人一车,夹在在皇室与官员队伍之间。
太后与赵王的车架,则紧跟在皇帝御驾之后,由朝宗亲自带人护卫。
太后单手支颐,闭目养神。
赵王端坐车内,目视前方,神色沉静。
一路上,沈煜不时钻出车厢,站在车辕上,他一手扶着车架,一手在眉骨上搭了个凉棚,遥望前方绕御驾逡巡的骚包身影,愤愤不平!
还以为能见到楚浔真正的将军模样,结果皇帝拼命催,让将军提前出发,如今只剩一个只有阿姐爱看的裴子云!
顾清诚第无数次伸手将其拖了回去:“小煜,再不坐好,等到了馆驿,我可要给苏相告状了。”
沈煜一把拉下车帘:“哼!等会儿,等裴子云溜达去别处,我再看风景!”
墨照临清清嗓子,道:“小煜若不安分,怕只能把你送回自己马车了,不然有个好歹,交代不起。”
沈煜赶紧端坐:“别别别!好不容易换过来的,出门玩不能和好朋友在一起,那还有什么意思!”
墨照临点头:“那小煜可要坐稳。”
沈煜点头如捣蒜:“行行行!”
墨照临与顾清诚松了一口气,还好楚浔临行前,二人就“如何让小煜乖乖听话”仔细询问过,否则若按照这个势头一路与小煜斗文斗武,二人深觉精力恐难以为继。
一日行进,夕阳落下之时,行至焦沁驿,皇帝王勋入住行宫,百官军卫则于宫外驿馆落脚。
沈煜看着舍房中的陌生面孔,嘿嘿一笑,抱着被子跑了。
找外公,外公说年纪大了经不起他梦语折腾。
找舅舅,舅舅们拖妻带女。
三个哥哥已经挤在一个屋里,苏明远倒是愿意打地铺给他让位置,但他却不愿大哥委屈。
沈煜只得抱着被子悻悻地回到进士馆,怎么办呢?
思量间眼睛一亮,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,敲开了墨照临与顾清诚所在的舍门。
房中三榻,沈煜好一顿坑蒙拐骗将同住之人换到了自己的舍房。
墨照临扶额。
顾清诚正拆了头冠,端坐镜前,语气温柔:“小煜来也好,免得还要避讳外人。”
沈煜赶紧上前狗腿地帮着梳理头发:“对对对,你背上的……”
话说一半看着墨照临,惊呼:“你也见过!”
墨照临眉毛一挑,上前将他挤开,接过顾清诚的头发仔细梳理:“洗漱收整去,早些睡觉,明日还得早起。”
沈煜疑惑着往浴房走,墨大哥与清诚哥到底是什么关系?
待夜深深,三人各自入眠。
时至半夜,沈煜睡眼迷蒙间发现隔床空空,他猛地坐起来惊呼:“清诚哥不见了!”
窝在一处的两人被惊醒,齐齐头疼。
顾清诚低声道:“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。”
墨照临同意:“还是告诉他吧,虽然有些……但这一路瞒着也是麻烦。”
顾清诚担忧:“将军那里……”
墨照临笑:“他会感谢我们。”
于是两人起身下榻,决定给沈煜来一次深夜洗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