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逃,是撤。像一个执行完任务的人,回到自己的影子里。
接着,物证报告紧随其后,孟君河送来的。
“金属屑查了。”他递过文件,封皮上还贴着实验室的标签,“成分与市面通用型号一致,全市超两百家商户销售,无批次标识,无法溯源。”
“和刘磊半年经办案件的名单交叉过吗?”
“情报组提供的名单一共37人。”孟君河摇头,“除了下午咱们去的那四家,还有几个五金店主、废品站老板、电焊工……都有不在场证明,动机也不足。我筛了好几遍,全排除了。”
孙陌点头。意料之中,这种级别的反侦察意识,不会用容易被追查的渠道。凶手要的是可用、常见、无痕。
他合上所有文件,起身走到白板前。
用红笔画出四点:后仓巷、永和里、南一街菜市场、古河公园站。连线,加箭头。然后在古河公园站圈了一个圈。
“明天一早,”他说,“外勤摸排纺织厂宿舍区近三个月租户变动。重点查独居男性,职业包括金属、化工、机械,或曾从事过精密仪器装配。老孟,你还是跟我一起。”
孟君河比了个“收到”的手势。
孙陌又转头对林晓玉道:“让图侦继续挖菜市场和地铁的死角视频。哪怕一帧——比如他换衣服时是否露出手腕、是否有特殊步态。还有,联系下法医科,把钢丝切口和勒痕力学模型做出来——我要知道他用了多大力,持续多久,是否受过相关训练。”
林晓玉也点点头,和孟君河一同离开办公室。
房间里重归寂静,就在这时,孙陌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是周砚的私人号。
“刚从市二院回来。”周砚的声音略带倦意,“刘磊醒了十分钟,没说话,就盯着右手看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肩膀动不了……”
“MRI看了?”
周砚的嗓音有点干:“看了两遍。臂丛神经上干撕脱,C5–C6裂开3毫米。”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声,“钢丝压的是颈动脉窦,血压骤降,身体先瘫,意识还在……这手法,太清楚人体反应了。”
孙陌闭了下眼,低低“嗯”了声:“监控轨迹拼到古河公园那边就断了。”
“啧。”周砚呼出口气,“那片不好查。巷子窄,房子密,租户换得勤。监控基本靠商户自装。”
电话两边都沉默了下来。
“明天上午我去做面对面检验。”周砚声音低哑,“看看刘磊能不能记得什么吧。”他又沉默了几秒,声音更沉了些:
“孙陌,得抓紧。这种人,不会只试一次。”
电话挂断。
孙陌坐回桌前,重新打开刘磊的卷宗。一页页翻过,全是寻常案子:盗窃、斗殴、诈骗。没有大案,没有明显的仇家,看起来似乎没有任何值得被人用钢丝勒住脖子的理由。
他一页页翻过去:
李国民,男,42岁,恒达五金店主,8月因夜间切割噪音扰民被刘磊调解。作坊登记存有工业钢丝。
赵立言,男,48岁,永兴废品站经营者,去年拒检时推搡民警,曾言语威胁。
王海鑫,男,30岁,个体电焊工,去年因聚众斗殴被捕,在看守所心脏病突发去世。
钱宏,男,35岁,个体电焊工,2025年因酒后伤人被刘磊处理,释放后无固定住所。
……
刚刚放到桌角的手机震了起来。
孙陌瞥过去,看见来电姓名愣了下。他没立刻动作,任它响到第三声,才按下接听。
林东的声音平和,可在他听来,却隐隐带着股无法言明的压力:“我听七月说,你这两天很忙。”
孙陌的笔尖顿住,墨点在纸上洇开一小团。
“……案子多。”他垂下眼,声音平静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过了一会,林东又道:“我理解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就是……七月好像有点不安。”
孙陌的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“没事,我就随口一提,不打扰你了。”林东笑了笑,轻轻道。
挂断后,办公室只剩空调低鸣。
他盯着那团墨迹,看了很久。最终合上卷宗,起身去倒水。
路过窗边时,天已全黑。远处居民楼亮着零星灯火,他站在窗口看了一会,又回到办公桌边。
那个方向,是案发现场,也是枫林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