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她抬起头,对上沈渡的眼睛。
沈渡点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:“应该的。这个项目周期长,投入大,不是小事。你慢慢想。”
“沈爷,我冒昧问一下,您想要的是什么样的宋朝味道?”
沈渡挑了挑眉:“你觉得呢?”
宋如淼想了想,开口道:
“您刚才说‘节制’,我觉得那是其中一层。但宋朝的味道,不止是节制。”
她往前探了探身子,眼睛亮得惊人:
“我看过《山家清供》,看过《东京梦华录》。宋朝人吃东西,讲究‘清’——但不是寡淡的清,是‘清而有物’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:“不是一味地‘减’,是把所有的味道都摆上台面,但要分出主次,最后收束成一道干干净净的菜。”
沈渡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这一次是真的笑,笑得很开怀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好一个‘清而有物’。就冲你这四个字,这个项目,非你不可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推到宋如淼面前:
“这是初步方案。十六道菜,三个月时间,经费你定,团队你挑。第一轮试菜,我做主评。”
他站起身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推向她。
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。想好了,随时告诉我。”
他看向谢晚酌,微微颔首:“谢总,叨扰了。”
谢晚酌起身,送他到门口。沈渡走到门外,忽然回头,看了宋如淼一眼。
“对了,忘了说。”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,“你那道金缕豚肩,是我近十年来,吃过最有宋朝风骨的一道菜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夜色里。
店门合上,风铃响了一声。
宋如淼坐在原地,盯着那张名片发呆。名片很简单,只有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,没有任何头衔和介绍。
谢晚酌走回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宋如淼抬起头,看着他:“没什么,就是太开心了。”
谢晚酌拿起她面前那杯已经凉掉的茶,倒掉,重新续了热的,推回她手边。
“真的?”他反问。
宋如淼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……”她想了想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清楚,“因为我学了这么多年,熬了这么多年,不就是等着有人跟我说一句‘你做得对’吗?”
她看着那张名片,声音轻下来:“而且,宋朝宫宴……那是多美的东西啊。如果我能亲手把它复原出来,让更多人看到、尝到,那太值了。”
谢晚酌看着她,目光很柔。
“那就加油。”他的眼神落在宋如淼的睫毛上,看着上面闪动的光,“我相信你。”
宋如淼抬起头:“可是还有‘如酌’这边……”
“没有什么可是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扬起,“‘如酌’这边我有别的打算。”
宋如淼眨眨眼:“什么打算?”
谢晚酌没说话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,推到她面前。
宋如淼打开一看,那是谢氏集团的一份内部审批文件,上面写着——关于“如酌”品牌发展计划的初步方案。
“这只是初步方案,还要等大老板签字呢。”谢晚酌的手叩了叩桌面,缓声叫道,“怎么样,大老板,这份方案还过关吗?”
宋如淼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份文件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“如酌”未来的发展规划——分店选址、品牌升级、产品线拓展……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又抬头看着谢晚酌。
他正看着她,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“你什么时候准备的?”她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很久了。”谢晚酌说,“从你说‘如酌’是我们的时候,就开始想了。”
宋如淼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谢晚酌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这个人,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什么?”
宋如淼没有回答。她只是低下头,继续看那份文件,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店里的灯光很暖。
她忽然想起昨夜写下的那些话——“第一,我要给他做一百顿饭”,“第二,我要告诉他所有秘密”,“第三,我要让他知道,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”。
原来不用等到那一天。
原来每一天,她都可以慢慢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