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看到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他走过来,把一瓶麦茶递给她,“从你揭锅盖开始。”
宋如淼接过麦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,把胸腔里那点紧绷的热度慢慢熨平。
“那你觉得怎么样?”她抬眼看他。
谢晚酌没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她,目光从她微红的脸颊,移到她微微发颤的指尖——那是长时间握刀后的后遗症。
“很强。”他说,“比上次更好。”
“哪里更好?”
“心更静了。”谢晚酌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很低,“你切鱼的时候,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那条鱼。”
宋如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是当然。”她歪着头,琥珀色的眼睛在灯下亮晶晶的,“做菜的时候,就要全心全意。不然怎么对得起食材?”
谢晚酌看着她,忽然伸手,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她耳后。动作很轻,触感像一片羽毛掠过。
“接下来还有几个地方。”他说,“注意休息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宋如淼把脸埋进麦茶的温热里,声音闷闷的,“我可是要当厨神的人,在实现梦想之前,是不会把自己累垮的。”
谢晚酌低笑一声,“等你结束了,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海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京都的夜色里,身后的影子交叠在一起,融进这座古老城市的脉络。
走出没多远,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章珩拎着两袋便利店塑料袋,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。他一看见两人并肩而行的画面,脚步顿了顿,随即假装若无其事地凑上来。
“哎呀,你们俩也逛这儿呢?”他把袋子往宋如淼面前一递,“给!京都限定版抹茶蕨饼,我跑了两家便利店才抢到最后两盒!尝尝?”
宋如淼接过盒子,哭笑不得:“你大晚上跑出来就为了买这个?”
“什么叫‘就’?”章珩瞪大眼睛,一脸委屈,“这可是百年老店联名款,错过就没了!我还给你买了限定口味的pocky,喏——”他又从袋子里掏出几盒花花绿绿的零食,一股脑塞进宋如淼怀里。
谢晚酌站在旁边,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章珩被他盯得发毛,干咳两声:“那个……谢总你要不要也来一盒?我这人很大方的,不跟你计较白天的事。”
“白天什么事?”宋如淼好奇地问。
章珩立刻闭嘴,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。
谢晚酌淡淡开口:“没什么。他上午想进‘未在’后厨看你考核,被我拦住了。”
“你那是拦吗?”章珩瞬间炸毛,“你那是直接把我拎出去扔门口的!还让两个翻译看着我,我连门缝都没摸着!”
宋如淼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你还笑!”章珩理直气壮,“我这不是担心你嘛!石山开创那老头多严啊,万一他欺负你,我好歹能冲进去帮你说话——虽然我不会说日语。”
谢晚酌瞥他一眼:“你冲进去,只会添乱。”
“谢晚酌你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宋如淼笑着打断他们,把一盒蕨饼塞回章珩手里,“谢谢你啦,明天一起尝尝。不过现在,你先回去睡觉,明天不是还有行程吗?”
章珩捧着那盒蕨饼,看看宋如淼,又看看谢晚酌,最后瘪了瘪嘴:“行吧行吧,那我回去了。你们俩……早点回酒店啊,明天还有正事呢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补了一句:“淼淼,刚才你考核的时候,我在外面听到那些厨师出来了,都在夸你!超厉害的!”
说完,他挥挥手,跑进了夜色里。
宋如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“他其实挺热心的。”
谢晚酌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依旧很淡,却没有反驳。
接下来的日子,宋如淼像一块不知疲倦的海绵,疯狂吸收着日本料理的精华。京都这一战后,消息再次传开。接下来的游学之路变得异常顺遂。之前那些需要章会长面子才能预约的拜访,现在变成了对方主动邀请。
大阪-神户-北海道……渊境积蓄进度,在这种高强度的见学中稳步攀升。
75.0%……75.5%……75.8%。
数字在涨,宋如淼却不敢多想。
——
游学接近尾声。距离回国还有两天。
箱根的温泉旅馆里,宋如淼趴在榻榻米上,整理着这几天的笔记。窗外是静谧的山色,夜风带着一点凉,吹得纸门微微晃动。
手机忽然震动。
来电显示是一个让她厌恶又警觉的名字——傅庭深的律师。
宋如淼的手指收紧,但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
“宋小姐。”律师的语气公事公办,“傅先生身体出现严重问题,需要进行骨髓移植。经过医疗记录和DNA比对,您是唯一的合适配型。”
宋如淼没有说话。
律师继续道:“我们希望您尽快回国进行配型确认。如果拒绝……”他停了一下,声音压低,“傅先生可能会将此事通过媒体曝光。”
宋如淼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宋小姐,您是聪明人。”律师的声音像一把刀,“之前没有实施,是傅先生留下的后路,如果真的曝光,这对‘如酌’的品牌形象,会是毁灭性的打击。”
电话挂断。
宋如淼坐在榻榻米上,看着窗外的山色,她不怕傅庭深。但她怕妈妈平静的生活再被打破。
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谢晚酌的电话。
“谢晚酌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我要提前回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