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第一块递给章珩,第二块递给谢晚酌。递到谢晚酌时,她能感觉到他指尖在盒底停了一瞬,像不想在章珩面前显得接得太理所当然,但最后还是接了,动作不快不慢。
章珩立刻盯着宋如淼:“你先吃你先吃。你得先尝那颗赤霞色的,十七岁的味道。”
宋如淼拿起那颗赤霞色的马卡龙,咬了一口。
莓果的酸甜在舌尖炸开,后调带着一点很淡的玫瑰香,最后收在海盐焦糖的回甘里——甜,不腻,像章珩这个人:热情、直白,把心捧出来还怕你嫌重。
她嚼着嚼着,忽然轻声问:“你在美国这一年……是不是天天做这些西式的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章珩一下又精神了,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,“CIA那边先把基本功摁得死死的——刀工、酱汁、烘焙、食品安全、成本,什么都学,学到你想偷懒都没机会。”
宋如淼眨了眨眼:“还学成本?”
“学啊!”章珩理直气壮,“每周都有 service,真上台出餐,晚一点点就被 chef 盯到你怀疑人生。做完还得写 costing——黄油多抹一克都得算钱。哦对,还有卫生和刀工考核,手一抖,分就没了。”
“听起来像军训。”宋如淼笑。
谢晚酌淡淡接了一句:“是开店前的必修课。你学的不是厨艺,是能把店撑起来的那套系统。”
章珩噎了半秒,又硬气:“是,你说得都对。”
谢晚酌看了看宋如淼说:“明年你上大学后,给你安排了短期研修班,美国的课程体系,法国的厨房 stage。你想走中餐还是融合、想学管理还是出品,方案都已经做好了。”
宋如淼愣了一下,把那点笑意咽回去,心口却微微发酸,大学,留学,他都安排好了......她低头又咬了一口马卡龙,甜味在嘴里散开,反而更衬得那提示音的冷。
章珩像肩一耸:“谢晚酌,你可以啊,想的够全面,不过虽然在外面读书很辛苦,可一想到以后咱们有机会合作……就动力十足。”
这句太直,直得宋如淼指尖一顿。她端起陈皮热茶掩饰似的喝了一口,热气熏得眼眶发烫,刚好挡住她那点不合时宜的湿意。
谢晚酌把杯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,声音压低:“再喝点。”
章珩看着这一幕,眼神微微一滞,随即笑得很轻,像不经意,却带着一点锋:“谢晚酌,你这么会照顾人啊。”
谢晚酌没看他,只看着宋如淼,淡淡回:“我只照顾我应该照顾的人。”
章珩的笑僵了半秒,随即把那半秒藏进更随意的语气里:“你最好知道,你这是怎样的在照顾。我先回去了。马卡龙最好今天吃完,不然回潮了你别怪我。”
宋如淼点点头,声音很软:“知道了。路上慢点。还有……真的谢谢。改天想吃什么随时过来,我给你做。”
章珩站起身,抻了抻衣角,又回头看了一眼谢晚酌,像想骂一句,最后只丢下一句别扭的:“明天我还来。你别老摆那张臭脸。”
谢晚酌抬眼,回得也不客气:“爱看不看。”
章珩哼了一声,转身推门出去。
风铃又响了一声,门合上,“如酌”里瞬间安静下来。暖光落在吧台上,像一层不真实的温柔。
宋如淼低头吃着蛋糕,吃了两口,忽然停住。她看着手里那半颗赤霞色的马卡龙,像在看一段被补回来的十七岁,也像在看那行不肯消失的数字。
她抬眼看谢晚酌,递过去,语气像随手分享,却又比随手认真一点:“你尝尝。”
谢晚酌垂眸看着那抹赤霞色,问得很慢:“为什么是这颗?”
宋如淼眨了眨眼,笑意里藏着一点狡黠,也藏着一点说不出口的软:“十七岁。特别的……给你尝尝。”
谢晚酌沉默了几秒,看着那半块被她咬过的马卡龙,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。他的嘴唇擦过她的指尖,那一瞬间的触感比热水还要烫人。
“还行。”他咽下去,给出评价。
宋如淼瞪他:“就这?”
谢晚酌抬眼看她,眼底有一丝很浅的笑: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‘好吃’?让我夸他?”
宋如淼偏过脸,小声嘟囔:“……算了,你还是闭嘴比较像你。”
她低头继续喝茶,陈皮的清香压住了马卡龙的甜。
脑海里的数字依旧是75.0%,没有减少,但也没有增加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店里的灯光很暖。目前看,只要她装得像没事,就能换来一点点“暂缓”。
不急。
她还能撑一会儿。至少这一刻,她想贪恋这份十七岁的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