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如淼的呼吸顿住了。
这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菜谱,这是一个顶级厨师一辈子在烟熏火燎中拿血汗熬出来的心法。对于外行来说,这不过是几本破本子;但对于宋如淼来说,这每一页都重若千钧,能让她在厨艺这条路上少走十年的弯路。
“这是……陈老的手记?完整版?”她抬起头,声音变了调,眼底已经蓄满了水汽。
“嗯。后人死活不卖,我以七倍的价格买下这个老宅,才换了这七本复制的,原稿他们还留着。”谢晚酌说得风轻云淡,仿佛只是去菜市场买了把葱。
他看着她,语气沉静:“陈老的厨房,配陈老的手记。今天它们都归你了。你还没到十八岁,等你十八岁生日那天,这个宅子就正式过到你名下。”
宋如淼抱着那几本手记,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了手背上。
这是既震撼又幸福的眼泪。这是任何一个厨师做梦都不敢想的无价之宝,更是别人一辈子都不敢奢望的托底。
而谢晚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把这块坚实的跳板,垫在了她的脚下。
谢晚酌静静地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回原位,扣好锁扣。他愿意给她时间去消化这份厚重。
——
回程的车厢里很安静。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里灌进来,吹散了宋如淼眼底的潮热。
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子,一路上,两人谁都没怎么说话,但那种流转在狭窄车厢里的默契,却比任何语言都让人安心。
晚上八点半,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“如酌”门口。
刚推开车门,宋如淼就愣住了。
台阶上坐着一个人。脚边放着一个扎着香槟色丝带的大号保鲜盒。
听见脚步声,那人抬起头,揉了揉发红的眼睛,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跳了起来。因为起得太猛,他还踉跄了一下。
“淼淼!”章珩的声音响起,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“章珩?”宋如淼吓了一跳,借着路灯,她看到了他眼底的乌青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“等你啊。”他咧开嘴笑了,献宝似的把脚边的保鲜盒捧起来,小心翼翼地打开。
一阵极其清甜的香草味扑面而来。
里面是一个洁白无瑕的淡奶油蛋糕。蛋糕的顶端,错落有致地围坐着十七颗小巧精致的中式马卡龙。芋泥紫、抹茶绿、桂花黄……颜色由浅入深,漂亮得像是一场精心调配的梦境。
“十七岁,我用这十七颗马卡龙代替。”章珩指着最外圈那颗淡淡的草绿色,:“这一颗,夹心是牛奶味的,是你一岁时的生机;粉色这颗是草莓,是五岁的无忧无虑……一直到正中间这颗最艳的赤霞色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定定地看着她,眼底映着街边温暖的路灯:“这颗是海盐焦糖味的。有点咸,有点苦,但最后咽下去是甜的。这是你的十七岁。”
夜风吹过,章珩身上的焦糖味和奶油味那么鲜活。
“在烤箱前蹲了两个通宵才改良出来的夹馅,不甜不腻。淼淼,以前的生日我没赶上,但我把这十七年的味道都补给你了。十七岁生日快乐,以后每一年,我都在。”
谢晚酌站在宋如淼身后。他看着那个寓意深重的马卡龙蛋糕,看着章珩眼底的血丝,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嘲讽。
在这个夏末的夜晚,两个骄傲又针锋相对的少年,都在用自己最笨拙、最赤诚的方式,为她庆生。
宋如淼捧着手里沉甸甸的蛋糕,背后是谢晚酌替她拿着的那装满“绝世秘籍”的木匣子。
晚风吹过街边的梧桐树,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被偏爱的感觉,从未如此具象化地包围过她。
她站在这里,拥有着朋友最细腻浪漫的陪伴,和另一个人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托底。她觉得这十七年来吃过的苦,好像在这一夜之间都被抹平了。
宋如淼眼眶微微发热,她深吸了一口气,将眼底的水汽憋回去,刚想扬起嘴角,用最轻松的语气跟他们说一句“谢谢”。
脑海深处,却突然发出一声
【渊境积蓄进度:74.2% → 75.0%。】
宋如淼刚扯出的笑容,瞬间僵在了脸上。
耳边的晚风好像突然失去了温度。她看着眼前满脸笑意、等待她切蛋糕的章珩;又僵硬地回过头,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、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她、深沉如海的谢晚酌......
这个世界越是拼命地爱她,那个时间,就走得越快。
她好像……真的快要留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