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会后的第三天,云城落了一场雨,如酌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宋如淼正站在明档前,把最后一笼蒸好的桂花糕装盘。年会的反响比预想的还要热烈,这几天订单多得像雪片,连她这个不怎么管运营的人都被迫加班加点。
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“淼淼!”
宋如淼抬头,就看见章珩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碎发推门进来,怀里却严严实实护着个牛皮纸包。
“章珩?”她放下盘子,擦了擦手,“下着雨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给你送这个。”章珩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把纸包往吧台上一放,揭开一角。金黄色的酥皮点心露出来,还冒着微热的香气。“我烤的,法式苹果挞。刚出炉就装上了,一路飞奔过来的,生怕凉了。”
他扬了扬下巴:“尝尝,看能不能得宋主厨的好评。”
宋如淼被他的样子逗笑,拿起一块咬了一口。酥皮层层分明,边缘微焦,苹果馅酸甜适中,肉桂的香气在微凉的雨天里格外熨帖。
“不错啊。”她真心地点头,“火候掐得刚好,酥皮一点没塌。不愧是科班出身,这手艺可以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章珩挑了挑眉,拉开吧台边的高脚椅坐下,“我可不止会吃。”
他收起嬉皮笑脸,从贴身的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推到宋如淼面前。
“正事。我爸让我转交的——下个月协会组织去日本考察的邀请函。京都、大阪、东京,一共十天,走访七家米其林,还有两家百年老店的后厨见学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:“我也去。”
宋如淼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份烫金的邀请函,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她的名字。
“名额卡得很死,我爸特意留的。”章珩看着她,语气诚恳,“他说以你现在的水准,应该出去看看。不是说你现在做得不好,而是有些东西,得亲眼见了,才知道天花板在哪儿。”
宋如淼捏着那张邀请函,沉默了几秒。十天,去日本。这对厨师来说,确实是诱惑。
“我得跟谢晚酌商量一下。”她抬起头,语气自然,“如酌现在的客流、年后的新品研发,都得对一下时间。这不是我自己能定的。”
章珩愣了一下,随即把尾音拖得老长:“商量啊——行,毕竟人家是合伙人嘛。”
他单手撑着下巴,忽然话锋一转,委屈巴巴地告起状来:“不过如淼,年会那天,我好几次想去后场找你说话,结果每次还没靠近,就被谢晚酌给挡了回来!至少三回!你说他是不是把你私有化了?我不过就是想跟你探讨下厨艺,他防我跟防贼似的,这合理吗?知道的是你跟谢家合作,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卖给他了。”
宋如淼听完,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。她想起那天后场通道里,谢晚酌把她堵在梧桐树下,哑着嗓子让她“再叫一遍哥哥”的画面,耳根不可控制地悄悄热了起来。
“他可能就是……怕我忙不过来吧。”她试图替某人找补,声音却越说越小。
“他?”章珩哼了一声,“他每次都能比我先到一步?你说他是不是就盯着我呢。”
话音刚落,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凉风卷进来,一把黑色长柄伞被收拢,伞尖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垫上。谢晚酌站在门边,肩线被雨水打湿了一点,手里拎着两杯热饮。
他的目光先是冷淡地在章珩身上停了一秒,然后落在吧台上那盘被吃了一半的苹果挞上。
“章珩。”
章珩挑眉:“哟,谢总今天不叫‘章公子’了?”
谢晚酌没理他,把热饮放到吧台上,很自然地推到宋如淼面前:“桂花蜜茶。”
宋如淼抿唇: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中雨转大雨。”谢晚酌说得平平,“来接你。”
章珩“嚯”了一声,意味深长:“谢少爷真是有心了。”
谢晚酌看他一眼,语气仍旧淡:“你来干嘛。”
章珩被他这么问,嘴角抽了抽,转头看向宋如淼控诉:“如淼,你看见没?我来送点心、来找你说两句,他还要审我。”他又冲谢晚酌扬下巴:“谢晚酌,你说说,年会那天你到底拦我几次?”
谢晚酌眼皮微抬,视线冷冷压过去。
“‘如酌’是我们两个的名字。如——只能加酌。”他停了顿,声音更淡,却更硬,“‘如淼’不是你叫的。”
谢晚酌端起自己那杯茶,掀开杯盖:“年会那天我没有拦你。只是你来找她的时候,她都在忙。”
章珩一噎:“你凭什么管这么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