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皮车身旧得发灰,边角掉漆,推起来还会“咯吱”一声,可擦得干干净净。车上架着两个煤气灶,一口黑亮的大炒锅,一口平底锅,边上摞着几个塑料箱。
见淼淼出来,赶紧说:“李奶奶托旧货市场的人找的,车旧点,但架子结实。二百八十块——煤气罐也算上了。”
宋如淼绕着车走了一圈,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。
简陋,但能用,也是她们的“厨房”了。
宋听雅从袋子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,又掏出一张塑封的收款码,贴在推车侧边。
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把这点好事贴歪了。
车身上五个红字刚写完,还没干透:
淼淼小吃摊。
宋如淼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她抬头,笑得甜:“妈妈,我可不止会土豆饼呢,那天在医院美食节目还讲了炒饼、炒饭呢,我都学会了。”
“咱们呀先卖土豆饼,”宋听雅压低声音,像在说一个秘密,“家里还有剩下的土豆,五块一个,等明天妈妈再去买别的食材。”
宋如淼点点头:“好。”
摊位摆在学校西边的小巷。不是正街,可放学这会儿热闹,旁边还连着个小夜市。文具店老板娘探出头,笑眯眯的:“摆吧摆吧,别挡我门就行。孩子们正缺个吃零嘴的地儿。”
才四点半,巷子还没完全醒。
宋如淼踩着小板凳,把食材一盆盆摆好,调料瓶挨个排开。最后,她把那个小玻璃瓶放到最顺手的位置——里面是黑褐色的酱,闻着不冲,偏偏鲜得要命。
“妈妈,开火。”
蓝色火苗“噗”地窜起来,舔着锅底。油一落锅,热浪立刻翻上来。
第一勺面糊下去,“滋啦”一声,香气像被点着一样往外窜。
路过的学生脚步一慢,今天还有好多同学没吃上这个饼呢。
牵着孙子的老人探头:“小丫头,这饼怎么卖?”
“五块一个。”宋如淼踮脚把饼递过去,声音脆生生的,“刚出锅,小心烫。”
老人咬了一口,动作停了停,眼睛微微睁大:“咦?这味儿……正!”
就这一句,像把火点进油里。
“给我也来一个!”
“我要两个,带走!”
“阿姨扫码还是现金?”
“扫码!”
宋听雅忙得手都抖:收钱、找零、装袋。偶尔也有人递来皱巴巴的纸币,她就把零钱压进铁皮钱盒里——旧的新的,都算日子。
宋如淼站在板凳上,锅铲翻得飞快。她不看那些数字,只看每一张脸:
有人咬下第一口,眉头松开;
有人边走边吃,脚步都轻了;
有人回头喊同学:“真好吃,你快来!”
那一丝丝暖意就从他们身上飘出来,像细线,悄悄缠到她心口。
只是在人群最热闹的时候,冷冰冰的声音忽然落下——
“让多人获得温热满足。功德+3。”
宋如淼手腕一顿,心里却更稳了。
原来不是“随便吃一口就算”。
得让人真的觉得好吃,吃饱,才会有分量。
她抬头看向天边。夕阳把巷子照得暖,油烟味和葱香混在一起,像把人间也煮得有滋有味。
收摊时,巷子里慢慢静下去。
铁皮钱盒沉甸甸的。宋听雅借着路灯的光一张张数,数到最后,嗓音发哑:“加上扫码支付的总共有三百多……淼淼,我们一晚上卖了这么多。”
她感觉就像做梦。
可那热乎乎的重量压在掌心里,不会骗人。
推车回家时,巷子空了。车轮碾过石板路,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在夜里传得很远。宋如淼牵着妈妈的衣角,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,叠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。几个小时前,这里还挤满了人。现在只剩一点淡淡的油香,飘在夜风里。
但她知道,明天这口锅还会热,香气还会起,人声还会涌过来。
她和妈妈会一点点把日子炒出滋味来。
走到楼下时,宋听雅忽然脚步一顿。
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没开灯,像一块沉默的影子。
车窗里反着路灯光,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。
宋听雅下意识把宋如淼往身后带了半步,手指用力到发白。
宋如淼抬眼,心口那点暖光轻轻一跳。
——她们的路,刚亮起来。
可故事里那条阴影,也许已经闻着香气,找过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