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淼淼……如果以后我们又要搬家,你会不会不开心?”
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,像怕碰碎什么。
宋如淼摇头,踮起脚,用小手捧住宋听雅的脸,认真得不像六岁孩子:“妈妈在哪里,淼淼就在哪里。只要我们在一起,住哪里都可以。”
宋听雅眼眶一下红了。她把宋如淼抱进怀里,抱得很紧,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绳。
她在风里吸了口气,才把情绪压回去。
“走。”她站起来,掏出手机,“妈妈叫个车。你昨晚才退烧,不能让你在风里等公交。”
她点了最便宜的拼车,又用了平台券,车费压到十几块。
车来了。
车上宋听雅一直望着窗外发呆,宋如淼则趴在车窗边,认真看这座城市:高楼林立,车水马龙,早餐摊前排着长队,穿校服的学生咬着包子匆匆赶路……人间烟火,忙得真实。
车停在老旧的居民楼前。楼道里贴满小广告,墙壁斑驳,楼梯间坏了一盏灯,光线昏暗。
宋听雅牵着她往上走,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。
开门进屋,房间很小,却收拾得很干净。客厅只有一张旧沙发和小茶几,卧室里一张双人床,厨房小得转不开身。
宋如淼刚放下书包,就听见宋听雅在阳台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:
“王经理,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……孩子还小,我——”
她停了一下,像在听对方说什么,声音更轻了,带着哽咽。
“我知道公司规定,可是……”
“求您了……”
最后那三个字几乎要碎掉。宋听雅捂着手机,肩膀微微发抖,却又硬生生把哭腔吞回去。
宋如淼站在客厅,没有走过去。
她转身进厨房,打开冰箱——空空如也,只有半包挂面、两个鸡蛋、一小把蔫了的青菜。她又翻了翻橱柜,找到一口旧锅和一点点盐。
够了。
她搬了个凳子,踮着脚把锅放上灶台,接水,点火。
火苗“噗”地窜起来,映亮她稚嫩却认真的小脸。
她把那一丝火星一样的灵力压进指尖,像把一口热气塞进汤里。锅里的水滚起来时,连空气都像被揉软了一点,变得温暖、有味道。
面下锅,鸡蛋打成溏心,青菜最后入水,撒葱花——她动作不快,却稳得像做过千百次。
阳台那边的电话终于挂断。
宋听雅红着眼睛走进来时,宋如淼已经端着两碗面放在小茶几上,一碗大的,一碗小的。
只是最普通的清汤面:汤清亮,面条顺滑劲道,溏心蛋火候刚好,连蔫青菜都被煮得翠绿脆嫩。香气不张扬,却勾人得很,像一口热气直接钻进人心里。
“妈妈快来吃。”宋如淼把大的那碗推过去,又递上筷子,眼睛亮晶晶的,“淼淼做的。”
宋听雅愣住了。
她从来不知道宋如淼会做饭。孩子从小身体弱,她连碗都舍不得让她碰。
“你……什么时候学的?”
宋如淼面不改色,软声撒谎:“电视里学的。”
又补了一句,像怕宋听雅拒绝:“妈妈快尝尝,好不好?这是淼淼第一次做呢。”
宋听雅将信将疑地夹起一筷子面,送进嘴里。
下一秒,她整个人僵住。
汤头清甜鲜美,面条劲道又顺滑,溏心蛋的热气从舌尖漫开,像把人的心都熨平了。她喉咙一紧,眼泪几乎是毫无预兆地掉下来,砸进面汤里。
“好吃……”声音发哽,“真好吃。”
她低着头,大口大口吃着,吃得又快又急,像要把一整夜的恐惧、委屈、疲惫全吞下去。
宋如淼坐在对面,小口吃着自己的那碗,不时抬眼看她。
阳光从狭窄的小窗落进来,照在母女两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宋如淼在心里把账又算了一遍:钱撑不了几天。工作也不稳。更别提那条阴魂不散的剧情线——总有人想把她们从这点暖里拽出去。
要想过下去,得靠自己。
她放下筷子,像是不经意地环顾了一圈这个小小的家,才抬起脸,轻声开口:
“妈妈,我们摆个小摊吧。”
宋听雅一怔:“什么?”
“摆摊。”宋如淼认真重复,“淼淼做饭不好吃吗?”
“好吃,可是……”宋听雅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像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。
宋如淼不等她退缩,往前挪了挪,语气软糯却坚定:“淼淼还会做好多好吃的。我们去学校门口……或者人多一点的地方。淼淼来做,妈妈收钱,好不好?”
宋听雅望着她,眼神里有动摇、有心疼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意——像怕这点希望一亮,就会被谁盯上。
她张了张嘴,终究没说出拒绝。
宋如淼跳下椅子,迈着小短腿跑到她面前,仰起小脸:“淼淼不想看妈妈那么辛苦。淼淼可以帮忙的。真的。”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有孩童的天真,也有不属于六岁孩子的笃定。
宋听雅看了她很久很久,终于伸手把她搂进怀里,额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,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发誓:
“好。”
“妈妈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