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令枪响。沈清嘉眼前一黑,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软软倒下。在意识彻底消失前,她最后的知觉是粗糙的水泥地,和一股由远及近,带着汗与热的风。
“沈清嘉!!!”一个熟悉的声音撕开嘈杂。
陆燃冲开人群,几乎是摔跪在她面前。那双平时握笔都嫌费劲的手,此刻却稳得要命了,快速检查她的呼吸和脉搏。
“都散开,别围着!”这是陆燃第一次吼人,声音里是沈清嘉从未听到过的紧绷。
下一秒,她转过身,毫不犹豫地将她背起。
“帮忙!”她扭头对最近的一个女生低喝,声音是不容置疑的紧绷,
“托她一下!”那女生下意识照做。陆燃腰腹和腿部肌肉瞬间绷紧,一个发力,稳稳地将沈清嘉背了起来。沈清嘉比她看起来还要轻,像一片羽毛,却又沉重得让陆燃心里发慌。
“去医务室!前面带路!”陆燃对另一个女生喊道,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那种指挥若定的清晰。
她背着沈清嘉,红色背心被汗水微微浸湿,脚步却稳而快,每一步都踏在坚硬的节奏上。
几个女生跟在她身后,形成一个小小的、慌乱的队列。
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,吹动陆燃汗湿的短发。她微微侧头,用脸颊碰了碰背上那人冰凉的脸颊,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却压得极轻,只有她自己能听清:
“书呆子……逞什么强。有我在,天塌下来也得先给你顶回去。”
穿过操场时,有队友朝她喊:“陆燃!领奖了!”
“一会儿再说!”陆燃头也没回。
她背着她,穿过喧嚣的操场,走进安静的校园小路。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,在她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陆燃能感觉到背上细微的呼吸,很轻,但还在。她微微偏头,用脸颊碰了碰沈清嘉的额头,还是冰凉。
“沈清嘉,”她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最好赶紧醒过来。”
没有回应。
陆燃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,表面镇定,心里早就慌的不行了。
在她的世界里,跑步和妈妈是最重要的事。不知为何,眼前这个女孩,竟让她额外着急,额外在意,陆燃没想,只是担心她会不会出什么事,这么多天,她们之间早就建立起更深厚的情谊,沈清嘉不再是冷冷的冰雕,陆燃也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一团火焰。
医务室的门被陆燃用肩膀撞开。
“老师!有人晕倒了!”她的声音,像夏日的太阳,正式照进了沈清嘉的世界,那层脆弱的、寂静的冰壳也因她而悄然融化。而她也从此,不再是窗外一个遥远的、鲜活的符号。她踏了进来,带着一身操场的热气,和不容拒绝的担当。
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,正在看报纸,见状连忙起身:“怎么了这是?”
“晕倒了。”陆燃言简意赅,“在看台上,突然晕的。”
校医检查了瞳孔、心跳,量了血压。“低血糖,加上过度疲劳。”她看了眼陆燃,“你是她同学?”
“嗯。”
“等着,我配点糖水给她喝。”校医转身去药柜。
医务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老旧风扇转动的声音。消毒水的味道很浓。
陆燃拉过一把椅子,坐在床边。她看着沈清嘉苍白的脸,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涨红着脸说“对不起”的样子。那时候的她,像一株被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植物,虽然窘迫,却还在努力维持着某种体面。
而现在,她躺在这里,连那点体面都维持不住了。
陆燃伸手,轻轻把黏在沈清嘉额头的碎发拨开。动作有点笨拙,但很轻。
她很内疚,如果她不让她来看她比赛,她是不是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。
陆燃看着面前的女孩,面色苍白如纸,她的心底泛起怜惜,随即,两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。
沈清嘉的睫毛颤了颤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视线先是模糊的,然后渐渐聚焦。白色的天花板,旋转的风扇,然后是……一张凑得很近的脸。小麦色皮肤,汗湿的短发,一双眼睛正紧张地盯着她。
“醒了?”陆燃的声音有点哑。
沈清嘉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,发生了什么。记忆像潮水般涌回——枪响,眼前一黑,然后就是现在。
她张了张嘴,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
陆燃立刻起身,倒了杯温水,扶着她的肩膀让她慢慢喝下去。
“我……”沈清嘉的声音很轻,“我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