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。”他气得别过头,半掩着脸,“今日暂且放你一马,苏恨雪,你莫忘了,我到底是你生父,你这般不忠不孝,苏衔玉怕是在地府都要受尽凌迟!”
苏恨雪忍着未发,倒是荆云受不了他这话,又劈来一剑,被慕霜菱扶着他躲过。
随即,玹怜生被搀着向北方逃去。
隔岸观火已久的温怀月见人要走,想着好歹骂回去,给自己人涨涨威风,替苏衔玉过过嘴瘾。
于是她扯着嗓子,余音连山响,竟震得脚下一颤。
“你这死凤凰男,我呸,说凤凰那是抬举你,你这中山之狼,嘴比死人还臭!我祝你登极乐无梯,跨苦海无舟!死无收尸,灵肉尽焚!永世不得超生!”
那狼狈奔逃之人当是听见了,他频频回头,咬牙切齿,可身旁慕霜菱催促,他也只好加紧赶路。
玹怜生一走,凝固的冷气瞬间化开,甚至有些欢快起来,不知是否是二护法故意逗着苏恨雪开心。
嶵野难得开玩笑:“荆云,这日后,谭月山第一嘴毒你要让出来了。”
“这哪的话,本护法素来貌恭谦良,你不盼我是仁人君子也就罢了,怎的还这样笑话我?”他话虽然带委屈,但表情那是定点不委屈,皮赖子一样笑着,还与他勾肩搭背。
“是啊,荆云大人到各处问问,看是不是人人都惧怕你这张嘴。”
不容荆云反驳,他峰回路转:“不过这样一比较,你那些骂人的伎俩还差些火候。”
一口闷气堵在荆云喉咙,令其不知该气还是笑,索性点着头,默认下来。
温怀月馋着苏恨雪,也被二人逗笑,直道:“不敢不敢,哪能跟大人比?”
荆云是对自己人粗鲁,而她不一样,她只对渣男烂货,对人不对事。这哪门子能相比?
笑烂在温怀月脸上,她如此乖巧的模样总叫人觉得不大真,好似这扬起的皮肉下,才是她真正心思。
欢快的氛围没两句话,又冷下来,苏恨雪一门心思投在她身上,欲言又止。
“殿下想说什么?”温怀月看出他迟疑,追问道。
苏恨雪思索半天,一反常态地问了问她意见,道:“本座有话问你,你要听么?”
温怀月没心没肺的模样道:“没事,殿下随便问,我心里抗压能力还行。”
现实是,她显然轻敌了。
苏恨雪这话说出来,连她脑子里的系统都虎躯一震。
“方才玹怜生说的,你是异界之人,是真的吧?”
低垂的眸色一点点渲染,他缓缓谛视温怀月,威焰赫奕,不知意味几何。
嶵野同荆云也由起初的满面春光变得瞠目结舌,恍然也记起来这档要紧事。
“你......”荆云指着她,神情多有复杂,震惊模样。
温怀月见事情避无可避,只恭恭敬敬低头认错:“不瞒殿下,我确非这个世界的人。”
此话一出,苏恨雪强撑的身子随风倒下,温怀月没扶住,他径直倚着山石歇坐下去。
原以为他会忌惮、埋怨,会震惊,大怒,可他没有。
老半晌,才慎微道:“你会走么?”
“我来此地并非所愿,怕殿下不信,我早些时日不敢告诉殿下,怕你觉得我是为了逃罪编出些弥天大谎,才闭口不言,所以昔日你问我这倒流之法从何而来,我也说不出,因为这一切像梦一样,我自己都分不清......”
“温怀月。”苏恨雪恼火,他一拳锤在石头上,尽管尚无修为,这石头也碎作两半。
“本座问你会走吗,你凭什么闪烁其词,顾而言他!”
一念之间,温怀月她有些舍不得了。
她重新拾起笑脸,撒了个谎。
“我不想骗殿下,我接近你确实是有原因的,只不过,不是为了求庇护,而是为了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。我知道这些殿下可能听不懂,但我,需要殿下变成明君,否则我就会受到惩罚。”
“如果殿下变成明君,我就不会离开了。”
苏恨雪心中将信将疑,可他只能相信,复问她:“本座变成明君,你就不走了?”
“嗯。那时候我就留下来陪殿下,那些欺负殿下的人我通通骂回去,你我二人强强联手,砍遍小人狗头!”
郑重其事的话听起来像真的,真的不能再真,世上第一真。
所以苏恨雪转笑,彻底信了她。
“本想去凤山看看,本座这幅残躯,怕也到不了那么远的地方了,走吧,回山。”他病态未减,唇白且干,眼下淡淡乌青,却望眼欲穿,炯炯望着南面凤山之处。
他其实不敢去,凤山离谭月山虽远,可好风凭借力,他施个法,不出一日便到。方今病骨缠身,没了法力,舟车劳顿都要足足数月,他是知道终不能达,才敢往南方去。
凤山是他的家,永远不敢回的家,家终被时光耗尽,成了冢,累累荒冢不再是家。
异界之人的事儿,苏恨雪没再提,荆云、嶵野也权当做不知,兴许二人较她的来头,更在乎苏恨雪安危,也就不作回事。
他们没有往昔般争抢着要扶苏恨雪,倒是任温怀月挽着,不借法力,不乘仙鹤,只这么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