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旁,是位面色铁青的故人。
对面,是位风度翩翩的故人。
荆云似乎很不满意她落座位置,但碍于苏恨雪的威信,将人赶走是万万不能的,索性转过身去,与几个逢迎拍马的魔兵碰了个杯。
而对面的嶵野不慌不忙,身姿挺立地坐于席上,一手握着壶把,一手拖着壶肚,气质不凡地倒酒。
他注意到温怀月目光,礼貌一笑。
看看,看看。
温怀月笑着以应,随即睨了眼荆云,顿时觉得酒气臭不可闻。
待打量完一圈儿,她的目光又落回苏恨雪身上。
他看似无甚胃口,手中玉筷半抬,蔫巴巴执在手中,正一杯杯酒往嘴里送。
没什么意思。
温怀月拿起筷子,夹了块嫩白鱼肉,蘸了蘸小盘里的料汁,嗖地送入口中,幸亏无刺,这鱼肉做的滑嫩,没注意已吞了下去。
“可以啊。”她忍不住赞。
而后接连几筷子,已将一条鱼吃去三分之一,她注意到荆云诧异的神色,羞愧地收回筷子,夹起身旁的一道焖茄子。
这焖茄子也好吃!
她又兴致勃勃吃了油焖虾仁、爆炒蟹腿、清蒸大鸭、红烧鸡翅、蟹黄豆腐......不过,这些名儿,都是他她自己现取的。
“这还不饱?”
闻声抬眼,荆云正侧着身子,斜来一道目光,仿佛很是吃惊道:“旁的女儿家,只吃这半条鱼都饱了,你这......”
“你给的少,她们自然吃的少呗。”温怀月无语。
“哪怕是本护法,也不敌你这饭量吧。”荆云啧啧两声,像是没见过这么个怪胎。
温怀月却不中他计,笑着道谢:“谢大人美言,我自当多吃些。”
琴声正激荡,衬得荆云怒脸格外惨白。
话到口中,又被他吞了下去,思来想去,觉得与她口舌实在是不必要,索性不再理睬她。
温怀月口舌之争赢了,心情大好,又狠狠夹起两块虾仁,一同塞进口中。
美乐袅袅,正是兴头时。
“嘣”的一声弹音。
原和美的琴声顿乱阵脚,逐渐杂乱无章,琴师们实在再弹奏不得,于是乐声戛然而止。
众乐师纷纷惶恐跪地。
“殿下饶命......”
苏恨雪皱眉扫视众人,眼梢划过一丝兴致,定睛看了又看,温吞道:“错者何人?”
这曲子精妙之处就在每名乐师所奏的曲谱皆不同,却又相互牵制配合,高低急转,分毫不能差池,否则一人弹错,拍子全错。
是苏恨雪最爱的一首曲子。
白衣乐师中,一人颤巍巍挺起了腰,他垂着头,不敢正视君王,发丝散开,披在他实在单薄的背。
“奴才万死......”
他声音弱,仿佛不禁风。
还不等苏恨雪发话,那乐师身旁一位醉醺醺的魔兵已想着抢风头,耍耍官威,一脚将人踹倒,大骂:“你这奴才,曲也弹不好,不若就杀了你,给殿下助助兴!”
咣啷一声,酒觥从大殿正中甩去数十米,终是安静了。
荆云最懂察言观色,忙拎着那酩酊大醉的魔兵出了殿门,紧接传来唰唰的鞭声。
待一切静下来,温怀月才瞧见地上趴着的人。
“顾听弦!?”
顾听弦吐出一口血,擦过唇角,病骨支离地朝这边儿望了一眼,他仿佛是想说什么,却扯动了心脉,疼得再次塌下身去。
本该生气的苏恨雪却咧开个不算明朗的笑。
吐出了句:“尔等、认识?”
?
他先前不是还为此吃醋,从而间接导致二人穿越支线里?难不成是忘了......
但想到兴许是苏恨雪喝那自损的药物,导致记性不大好的缘由,决定撒个谎。
“认识呀......”
苏恨雪神色有些不对,眉头皱得紧压眼皮。
温怀月自然注意到,立刻改口:“只是,说过几句话,没什么交情。”
这话轻飘飘落在顾听弦耳中,他没太大反应,咚一声叩首在地,冷静得出奇。
“奴才知罪!”
苏恨雪不理睬殿前吓破了胆的众人,只收了笑,冷冰冰的。
“本座怎记得先前你同他很是熟识?”苏恨雪不动声色,目光缓缓移向她。
湛蓝翎羽立在他耳畔,衬得眼下那颗痣格外红,眼底也红,额头早憋出了青筋。他原本乖戾的样子终掩藏不住漏了出来,整个人都显得不近人情。
“殿下误会了我与他真不熟识!”温怀月腿软,想跪。
却意外被他制止。
“跪什么?”
他伸手,笑里藏刀:“来本座身旁,本座有话问你。”
温怀月虽怕,仍是小步挪动,渡川刀在她掌心握得愈来愈紧,她感到自己全身都在颤抖。
不全是害怕,更多因为这刀所带来的紧张。
“落坐吧。”
坐哪啊?
温怀月无奈对上他目光。
苏恨雪容色微动,拍了拍自个儿大腿,慷而慨之道:“坐啊。”
噌的一下,她耳朵红了个透,吞吐着想拒绝:“这不合礼数,殿下......”
他好陌生。
她以为他已浪子回头。
他方才还带自己去祈愿池旁,教她许愿。
他还说喜欢自己送的灯笼,说即刻挂上。
“本座就是礼数,你忤逆本座,才是失礼。”
话落,一道力量猛拽,温怀月跌落在他怀里,嗅到他身上今日格外浓的苦药味。
苏恨雪一手揽着她,一手却支起头,神色变得异常不安,他脖颈处青色血管跳的厉害,整具身体都冰凉无比。
“殿下,你还好吗?”
温怀月还是担心他,试探道。
一道气若游丝的声音顺着二人交缠的发丝,传到她耳中。
“我......好疼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