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景回到琅台宫,庭院内,枯树下。
四下灯火通明,映照出枝杈间星星点点的嫩芽。
琅台宫已被人洒扫出来,已是一派整洁,不染污尘半点,就连一串串宫铃都翠声如水,月光洒在石阶上泛着淡淡紫光。
借着清晖,温怀月端详起手中刀。
这把刀短小,锋利,刀柄如翼,轻盈如云,一颗深粉水晶镶嵌,刀身晃亮,凌厉又漂亮。
咚——咚——
宫门被敲响两声,夜里更显得掩抑。
“谁?”
温怀月被吓出阴影,怕又是哪个要掳走她的反派,赶忙握着渡川刀对准暗红宫门。
“我。”
外头声音很沉闷,夜本无风,听者自扰。
哪怕只一个字,温怀月也听出是苏恨雪的声音。
宫门推开,苏恨雪的脸月下薄红,他吐出一团带着水汽的呼吸,耷拉眼皮,扶住门框。
登时,那股熟悉的酒气飘来,除去酒气,还有股浓烈的花香。
温怀月把刀别回腰间,怕他脚下不稳,忙跑去扶他。
苏恨雪见温怀月跑来,笑得眉峰抽搐,青筋毕露,他垂下头,闷咳两声,鼻息小了。
不一会儿,又成了抽泣。
“你别哭呀,殿下!”温怀月一时没了办法,一手用掌心替他擦着泪,一手轻拍他的背。
现实世界中他酒还没醒,而她脖颈上的那道伤,又灼灼疼起来。
苏恨雪抓住替他擦泪的手,将人打横抱起,由她挣扎喊叫,把人抱去厢房内。
温怀月心想玩脱了。
她就不该给他自己喜欢他的错觉,按照接下来情节,男主就要一把把人摔在床榻,口口声声喊着恨,却做着爱人间才做的事......
眼看着场景匆匆过眼,厢房内,一柄烛火,昏暗又暧昧。
苏恨雪将门带好,仍没松手的意思,带着她就往暖床上去。
眼看挣扎无用,温怀月右手握地刀愈来愈紧,却迟迟出不了手。
自己刚提升了武力值......万一刺偏了,苏恨雪死了怎么办?再说,万一......自己太弱,留在他身上的上小儿捶楚不痛不痒,反把人激怒了......
盯着他那张帅脸,摸着他紧实的肌肉。
温怀月做个了伟大的决定。
好像不亏。
虽然是他苏恨雪占了自己便宜,可好在他要容貌有容貌,要身材有身材,要武力值有武力值,要深情有神情,要富贵有富贵......
温怀月发觉自己不对劲,对着自己脸颊就是呱得一耳光。
她懵,他也懵。
窗外老树晃着枝杈,打在纸窗上,发出令人心肺刺痒的声音。
“打自己做什么?谁欺负你,你打回去。”苏恨雪含糊道。
她的心跳已经昭然可闻了。
兴许是烛光黯淡,素幔轻摇,流苏如雾,苏恨雪动作又缓又柔,她竟生出两分大胆。
索性勾着苏恨雪脖子逗趣道:“那话本里的赵公子两个时辰,殿下呢?”
苏恨雪一时没听清,拧起眉头,语气不大好地问:“赵公子?又是你心头哪个公子?”
“不不不是......”
她还未解释,苏恨雪已起身,坐在床边,捏过一截流苏,拿在手里玩转。
“你陪陪我。”
他语气有点可怜。
可温怀月已羞红了脸,自己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啊......她只求苏恨雪明天将一切忘得一干二净,千万不要心知肚明,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她......
“你怎不说话?”
“我我我......”她浑身愧汗涔涔,心虚地不行。
不想,苏恨雪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,压下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他稍寻思片刻,道:“本座不傻,知道你方才所问是什么,若只是玩笑话,日后便不要说了。”
温怀月疯狂点头,脸上的灼烧终于淡去。
“今晚,只想你陪陪本座,没其他意思,你睡便是,本座呆够了就走。”他又道。
“听殿下的,我身子劳累,先歇下了。”温怀月火速钻进锦被,盖住半张脸,只露出两只闭得死死的眼。
房内一切静谧,一滴蜡油滴答的声音都格外放大。
明明深秋了,这天还是热。
温怀月从未觉得时间如此之慢,她按住依旧狂跳个没完的心脏,压制着混乱的呼吸,佯装冷静。
许久后,她依然醒着。
“你想要的,本座都能给,只要你肯提......。”
苏恨雪的话在夜里炸开,吓得她双眼闭得更紧些。
总之,温怀月决计是没脸见人了。
这种事任谁不会瞎猜呢?
她就不该看那么多小说!
“你睡吧,本座走了。”
他话落,轻放床帏,替她熄了烛火,掩门而去。庭院,传来他踉跄的脚步声,和宫铃止不住的清响。
帏帐内,温怀月才敢露出脸,却是一夜心事,梦乡渺远。
房内香气未散,酒气却散了,花香飘进她昏沉的梦里,渺渺间,是一场雪,雪积三尺厚,铺天卷地,留下一串天涯履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