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折易不再笑了。
他将笑得通红的脸缓缓对准温怀月,顺道将捏着一具枯物的拇指,朝温怀月一递。
他克制道:“没什么,小仙只是笑几度东风吹世换,时光匆促,故人都成了泥中骨。哈哈哈,春来秋去,我不仅活了下来,更甚位列仙班,哪怕他们曾笑我痴人说梦,可死的,是他们啊。”
“不、是、我。”
他一字一顿,饱藏仇恨。
待看清他手中之物,温怀月登时失声,惊恐地望着他淬了偏执的脸。
那是具早已干瘪了的尸体。
体型不大,似狗又似猫。
崔折易看出她心事,甩着干硬的尾巴,在空中旋了几圈,而后冲着她丢来。
温怀月虽怕,却也反应及时,失声大喊,闪躲开来,才不至于砸在身上。
那具身体似一张水分尽失的树皮,安详躺落她脚边,那尸体皮毛还未腐蚀,能看出斑斑道道的花纹,她这才看清,是只死猫。
“拿着它,给李悲欢。”崔折易嫌弃地擦净触碰尸体的指头,把帕子随地一堆,白帕被风卷起,飘飘然到了树梢,卡在枝杈间。
崔折易盯着死猫,似笑非笑道:“你且说‘李悲欢,事殊有变,再受人青眼如何,武功绝尘又如何,到头来,陪着你的,不过还是一身废骨头,还有只死了千年的猫。’”
温怀月压根没记住他的话,一味心思扑在猫身上,它的尾巴断了半截,腿也折了,一看便是被人打的。
崔折易索然无味的模样瞬时激怒温怀月,除了他,还能是谁......人面兽心,好一个人面兽心!
她想着,狠狠盯着他质问:“你为何这么做?”
崔折易敛眸,微微浅笑,“小仙从山下把它寻来,好生养着,多么仁至义尽啊,它死了又如何,一只牲畜而已。”
“万物有灵,你也不怕报应!”温怀月吼道。
“哈哈哈哈哈,报应?”他弯着眼,俯下身看她,揶揄不已:“若说报应,这么久了,倒真是丁点儿报应都无,生前没本事的人,死了,就有本事了么?”
“我信善恶有报。”
温怀月怒急攻心,心口抽疼,身子不支跪倒在地。
“善恶无报,怕才是常事吧,说来小仙自己都觉不信,至善者受尽折磨,自生自灭,作恶者,位列仙班,风光无限。”他起身,朝温怀月走来,他步子又轻又缓,活似漂浮着,鬼一般靠近她。
温怀月的下巴被人捏着,重重抬起,崔折易眯起眼看她,不像在看一个人,而是一个物,一个死物。
她挣开,对着他手狠狠咬下一口。
血很快滚了出来,崔折易却像无知觉一般,任凭她下口再重,却依然面不改色,生趣地打量她沾血的唇。
“呸。”温怀月淬出污血,满脸嫌弃。
“那猫也这般不听话,前些日子咬了小仙,死了。你也不听话,该不该死呢?”
他陡然抬眸,冰凉如水。
“我死了,苏恨雪定会杀了你。”
“苏恨雪连自己师哥都保不住,能有多大能耐本事,再说,你是他何人,值得换他拼死相救?”
崔折易的话像刀,横亘在温怀月心中。
不过很快,这把刀就被她调了方向,凛凛对向崔折易。
“殿下他,心悦我。”
“他?”崔折易似是听了天大的笑柄,捧腹笑道:“哈哈哈哈哈哈,他会心悦你?他心里怕一直念着霜菱吧,怕你不知,霜菱她中意的人是我。”
崔折易不过瘾,重复道:“是我。”
他忽然抓住温怀月的手,任由她反抗、颤抖、抽搐,硬执着按住那小具尸体,又握着她的手,死死攥住了猫的脖颈。
“就这样拿着它,拿去给李悲欢,同他说,这是师兄给他的一份薄礼,还请他,笑纳。”
“你松开我,松开我!”温怀月用尽全力,却怎么也甩不开他,她被崔折易重重压着,身子动弹不得。
她真怕了,且悟出一个道理。
当你觉得主角有病时,配角往往也正常不到哪去。
这么一比,苏恨雪竟算得上脾气好的。
荒唐事还没完,崔折易松了手,凑近她耳畔,用轻缓温和的声音道。
“哦,不对。”
他改口道:“此事不劳烦温姑娘了。”
“温姑娘是女子,最怕这些死物,小仙唐突,竟迫着姑娘做害怕之事,自忖无礼,罢了,这礼待他自己来取,而姑娘......”
崔折易贴她又近分寸,好感受清晰的颤栗,他薄唇轻启:“随我去吧。”